贺岚彻底呆楞在原地。
“事先说，我付过钱的。”宋影说得轻描淡写。
谁特么在意你付没付过钱！
好半晌，贺岚才扭过脸，声音极其克制地问道，“为什么要找上他。”
“贺岚。”宋影低唤一声，“你真的好好了解过你这个所谓的‘表弟’吗？”
贺岚再度陷入沈默。
“具体细节，你可以回去跟莫似堇求证。”宋影声音平缓，像是一种隐喻。
“是君无言的祝由术对吧。”贺岚问道。
宋影点头，“玄学我不懂，但祝由术在一定程度上属于心理学的范畴。”
贺岚扭过脸看向宋影，眼中尽是疑问。
“莫似堇说，沈一扬的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反噬了那个姓殇的。”宋影解释道。
贺岚不懂。
宋影，“他说的不明不白，但我的理解就是，她的意识区域没有存储任何信息。”说着，宋影露出意味深长，“至于反噬，就如你在我办公室偷看到的课题一样，用意识操控意识，那么这种所谓的操控，如果变成残害呢？”
贺岚明白宋影的意思，所谓的意识操控意识，是一种深度的情感链接，那么当一方的悲伤外溢，与之共情的也会觉得悲伤，如果一方有意传递的是伤害和疼痛呢？但随即贺岚意识到这套猜想有个漏洞，便立即问道，“如果是一片空白，如何实现操控？”
“莫似堇说，姓殇的在沈一扬脑中，只看到了沈一扬……”
贺岚陷入思考，片刻后他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这代表什么？沈一扬的意识中还包裹着一层完整的意识？”
宋影未语，而是从贺岚的小桌板上拿他起新买的手机。
“你告诉我，这是谁的手机？”宋影问得没头没脑。
贺岚，“我的啊……”
“这裏面有存储你的任何信息吗？或者说，如果将这部手机置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有人能知道它属于你吗？”宋影问着，给出结论，“这就是所谓的空白。那么再来做一个比喻，这部空手机裏隐藏了一个木马程序，如果有人想要使用它，木马程序就会自动攻击录入的信息，删除或者销毁……”
“这不合逻辑。”贺岚反驳，“沈一扬不是手机，她有朋友有生活，如果意识是一片空如何维持正常的社交？”
“你不是才刚参加完研讨会吗？现在的人工智能已经完全可以达到一定程度的语义分析和交互了，你又知道跟你在网上调情的是美女，还是病毒？”宋影说得轻松。
贺岚一时间说不出话，如果宋影的猜想成立，那这种冲击远胜于人工智能类人化。
“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猜想。”宋影继续道，“真正让我急于找到杨筱的原因，是她现在很危险。”
贺岚蹙眉。
“我之前说过，在给她治疗的过程中，发现了大量攻击信息。”宋影说着，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人存储信息是有自己特殊方式的，有的人属于语义记忆，有的属于文字记忆，有的属于图片记忆，而杨筱很特殊，是色块，她会把她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一切信息按照颜色来区分，我之所以判断她意识受损，是因为我能清晰的看到许多的色块在被割裂、粉碎，然后趋近于同一，最开始我觉得这种攻击是因为外部的刺激投射到潜意识，导致她意识中产生出的不安全感带来的，但慢慢的，我发现这些攻击信息并不与外部刺激关联，就比如分尸，根本找不到能投射到潜意识中的现实意象。”
“所以你探访了她的潜意识。”贺岚说出了宋影没有承认的研究进展。
宋影摸摸鼻子，沈吟片刻，“算是……也不算。我确实找到了通路，就是我之前说的沈一扬家的红色床垫，但是我的探访遭到了阻拦，来自于潜意识内部的阻拦，那种感觉就像是故意在内反锁房门一样。”
贺岚蹙眉，“那你说的危险……”
“我尝试引导杨筱为我提供‘开门的钥匙’，她很配合，所以在我最后一次对她进行深度催眠时，进到了她的潜意识，她的潜意识裏非常混乱，我甚至看不到任何完整有用的信息，但我看到了裏面不属于她的东西……”
“什么东西？”贺岚追问。
宋影，“我说不清楚，是一些碎片，可能是一些记忆，或者别的什么，在我想要继续探究的时候，门关上了。”说到此处，宋影脸上露出了极为怪异的笑，“你敢想吗，我自认是催眠大师，探访潜意识的第一人，却被另一个人强制退出了！”
“另一个人？”贺岚越发摸不着头脑。
宋影面色更加沈重，“对，另一个人，一个能力远超于我的人，她不光能自由进入潜意识，更能从内部破坏潜意识，逐渐崩塌的危机感从潜意识层面上升到意识层面，那才是杨筱感觉到攻击的真正原因，而这种攻击不是虚假的，是实实在在的……”
说着，宋影郑重其事地看向贺岚，“意识崩坏直接影响人的外显行为，但好就好在有迹可循，而潜意识的崩坏无声无息，等那些碎片如膨胀的海水喷涌而出时，我不敢想象，人，是否还能称之为人。”
贺岚面色也跟着凝重起来，“你觉得进入杨竹语潜意识，攻击她的是……沈一扬？”
宋影点头，“我被强制退出潜意识后，立即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所以我在杨筱的意识裏替她构建了一道防线，用来抵御攻击，但这道防线在她接触沈一扬之后，溃堤了……”
贺岚又开始有些听不懂，“杨竹语又不是第一次接触沈一扬，怎么会突然溃堤，如果真是沈一扬她是怎么做到的？这说不通啊。”
宋影摇头，“我之前说我完全不知道沈一扬的存在，是真的，杨筱从未跟我提过，在她的意识中也压根就没有出现过这个人！所以，沈一扬是我能想到，刺激她溃堤的唯一原因……至于她是怎么做到的，我比你还好奇。”
贺岚面上没做反应，但心裏是信的，宋影自视甚高，能让他如此急功近利的一定是前所未有的挑战，就比如一个能力远在他之上的催眠高手……
“贺岚，我真的很急，按照她的主诉，如果意识溃堤应该表现出的是极端恐惧、疯狂，甚至臆想带来的躯体衰竭，而不应该是攻击，虽然她攻击沈一扬侧面反映了她对‘沈一扬存在威胁’的主观判定，符合我的猜想，但不符合我的预判……杨筱的状态已经失控了，所以现在，杨筱很危险，无论是她自身，还是她可能出现的行为……”
贺岚知道宋影在说服他，而他已经被说服了……因为在登机之前，莫似堇给他发的最后一条信息是关于碎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