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工呼吸，不是，亲吻……
芸城的海岸晴空万裏，贺岚跟莫似堇脱的只剩下背心裤衩，并排坐在一起，一面晒着太阳，一面看着微微波澜的海面出神。
沈省跟那个叫紫枫的女孩就是从那裏消失的，她们刚离开，海滩就恢覆成他们最开始来时的样子。
莫似堇拿树枝划拉着暖烘烘的沙子，“哥，我们真的能相信沈省吗？”
贺岚犹豫片刻，“可以吧，毕竟沈一扬还被警方控制着，再说信不信的，也没办法啊……那女孩现在是为了求生，我们要是敢拦，她就敢弄死我们……”
莫似堇撇撇嘴，“真没想到，‘物化’的结局会是这样的……”
贺岚垂头，他也没想到，其实直到他跟那个叫紫枫的女孩对峙时，他都没有真的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还是沈省那句，“快要消失了吧。”彻底点醒了他。
宋影跟紫枫之间的对话虽然是围绕着“改变”，但其中有一个重要的前提，就是“他不喜欢”甚至“要放弃”，当时的贺岚将它们引申为情感的失去，而直到沈省点破，他才猛然意识到，所谓的不喜欢和放弃，就是字词原本的意思，彻底摒弃……
如同他自己说过的那样，一个由希望“物化”出的，已经完全失去独立性的“人”，要依附于他人存在，如果被厌恶被抛弃，那结果必然是消失。
宋影曾提议“放弃他”，而紫枫的回答是“只能靠他活”，联系海滩上出现的浮尸和他们失去的身份，不难想象，他们之间早就不再是单纯的情感羁绊，而已经演变为共生……
现在，紫枫会因为他的“放弃”惶恐不安，说明紫枫依附着他，而他却可能已经不在需要依附于紫枫，解除这种“共生”，他用的什么方法不得而知，但宋影想到的办法显而易见，就是像杨竹语、沈一扬和沈省一样，不禁能不管是以“人”还是以“意识”的形态，她们不仅能“活着”，还都保留了独立性和相对的完整性。
可现在核心的问题就如沈省所说，宋影没有“物化”的能力！
紫枫渴望活着，但宋影无能为力，所以两个人就只能在一问一答中反覆循环着……
贺岚，“我也是猜测……实际情况还要等宋影醒了才能知道。”
莫似堇点点头，“那沈省有什么办法能帮他们呢？”
贺岚的眼眸再次垂下，面色不由得凝重起来，“沈省说过，她跟紫枫是一样的……”
莫似堇皱眉，“虽然都是被‘物化’出来的，但她们应该还是不太一样吧，毕竟紫枫拥有实体，用你的话说拥有自己的意识和潜意识，能以主观第一视角看世界，但是沈省并不能啊。”
贺岚，“也许沈省以前可以呢……”
莫似堇张大了嘴巴，“你是说……可是……沈省自己都说是沈一扬的信念造就了她……”
贺岚，“我们之前探讨过，沈省出现在沈一扬意识中时，沈一扬只有十二岁，按照她的心智和认知，哪怕信念感再强也很难‘物化’出一个具有完全独立性的沈省，要知道‘人’的覆杂程度绝不是靠着一些特质就能构建出来的，抛开生物遗传因素不谈，但说环境的影响，人从出生开始，接触过的每一个情境，听过的每一句话，甚至看过的每一束光，都会充盈他的大脑，也都会影响他的认知。所以当时宋影不就对沈省的来历提出了质疑。”说着，不由得摇头，“这也是为什么紫枫想要的‘完美恋人’其实无法创造，或者说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莫似堇还是觉得说不通，“如果说沈省的第一次出现并非由于沈一扬的信念，那第二次呢？现在的沈省可是被沈一扬直接‘物化’进杨竹语潜意识中的。”
贺岚，“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夜场问过沈一扬，沈省是如何进入杨竹语的潜意识中，她的回答是什么？”
“不知道。”莫似堇重覆道。
“而沈省是怎么说的呢？”贺岚再次问道。
莫似堇，“她说沈一扬希望她长命百岁……”说着，也反应过来其中的歧义，“所以不管沈一扬是怎么想的，在沈省的认知中，沈一扬一定会让她活着！”
贺岚点头，“也许当时连沈省都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因为跟沈一扬一直是共生关系，所以才将一切都归因于沈一扬，甚至是‘物化’出沈一扬，她都没意识到，那根本不是幸运，而是必然……”
“照这么说，拥有‘物化’能力的既不是沈一扬，也不是杨竹语，而是沈省！”莫似堇瞪圆了眼睛。
贺岚，“我们已知‘物化’出的人，也同样拥有‘物化’的能力……”
莫似堇皱眉，“可不是说不能‘物化’自己吗？”
贺岚摇头，“如果她进入杨竹语的意识根本就不是‘物化’呢？”
莫似堇眉头皱得更紧，“那……”
贺岚，“我们进入别人的潜意识，还要找到通路，但是她呢？从刚才开始，她甚至都没碰到海水，就能跟我们一起进到宋影的潜意识中，还能操控宋影和紫枫共同的潜意识。”
莫似堇不禁抿嘴，眼中露出几分羡慕，“要是这么说……她的本事可够厉害了！”说着，侧目看向贺岚，眼中又露出疑惑，“那她有没有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但是没有对我们说真话呢？”
贺岚沈默片刻摇摇头，“如果她知道，就完全没有必要将沈一扬‘物化’为意识，再去跟杨竹语抢身体！我更倾向于她之前并不知道，不过，现在就不好说了……”说着，目光再次落在刚才还汹涌翻腾的海水上，“她之前一直没有说话，可能是在观察，也可能在感知，应该是在确定了什么之后，才出手……”
莫似堇点点头，觉得贺岚说的很有道理，“那她的办法，就是让紫枫像她一样找个共生体？”
贺岚点头，面上再次凝重起来。
“不会是宋影吧……”莫似堇说完，也觉得有点多余，不是宋影那货，还能是谁呢！
贺岚伸手拍了拍莫似堇的肩，“先把他带出去，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办法吧。”以宋影那个偏执的死德行，根本劝不听的……
莫似堇乖巧的点点头，也将目光落在海上，“我们就这么傻等着？”
贺岚，“等等吧，这裏是宋影的意识领域，如果他醒了一定会第一时间把我们赶出去的~”
莫似堇笑笑，随即咬牙道，“等他醒了，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贺岚歪头看着莫似堇，“现在没别的人，也没别的事可做，说说我们吧。”
莫似堇立即露出讶异的表情，一双眼睛无辜地眨着，全然一副，我们？我们什么？说什么？什么鬼……
贺岚看着莫似堇故作呆傻的样子，笑得无奈，“刚才为什么亲我？”
“亲你？”莫似堇瞪圆了大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我什么时候亲你了！”
贺岚故作随意道，“就是刚才我溺水时候啊……”
“那叫亲吗！”莫似堇这次的讶异真实无比，“那不是叫，叫人工呼吸吗？”
“哦……”贺岚拉长尾音，见莫似堇还是一脸困惑，也不再纠结，点头道，“不说这个，说说你吧”
“我？”莫似堇立即紧张起来，“我，我怎么了吗？”
贺岚瞇眼看着莫似堇强装淡定，“说说你是怎么变身的吧。”
“沈省啊！是她变得啊……”莫似堇认真道。
贺岚停顿片刻，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那在宋影工作室的时候呢？”
莫似堇，“宋影吧……他老是傻狗傻狗的……”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我真不知道……”
贺岚看到莫似堇目光闪烁有些着急又有些无辜，笑着垂眸，从莫似堇手裏拿走树枝，在地上画了五个圈。
“沈省说过，潜意识是相通的，甚至可以由好多人共同来构建……已知这裏有五个人，宋影、沈省、紫枫、你，还有我，”说着，在其中三个上面分别画上叉，“不是沈省，不是宋影，也不可能是紫枫……那当时，就剩下我和你了……”
莫似堇敛回目光，蜷缩起双腿，用手臂环住，垂着脑袋，看着地上还剩下的“贺岚”跟“自己”没有接话。
贺岚扭头看着莫似堇，“你在海裏都看到了什么？”
莫似堇用余光瞟向贺岚，好半晌才低呼一声，“哥……”
贺岚扔掉树枝，“莫似堇，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答案，或者说，我不确定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答案，我在给你时间的同时，也是在给自己时间，也许就像紫枫一样，明明已经想通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莫似堇看着贺岚脸上的迷茫，更说不出话来。
贺岚伸手揉了揉莫似堇的发丝，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天空中忽现一道惊雷，两人同时抬头，在艷阳之中赫然出现一道裂缝，一只全身赤红的鸟探出头来！
刺耳的鸣叫声，宣告着倒计时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