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岚抬眼正看见莫似堇嘴角没有擦干凈的面包渣,沈默了好久,才低声开口,“对不起……”
白天,贺岚一言不发拽着莫似堇延马路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家,进家门时,莫似堇的手腕已经没了知觉。而且整整一个晚上,贺岚都没怎么跟莫似堇说话,索性连晚饭都没做……想来莫似堇是被饿醒了。
莫似堇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贺岚垂下眸子,他不是个矫情的人,但却是个偏执的人,“我不是不喜欢他……是讨厌他!”
莫似堇没有表现出诧异,但也没接话。
“他就是个疯子。”贺岚给出了他的评价,“在他眼中,只有他追求的才叫有意义,他乃至他身边的所有人所做的每一件事,都理所应当的服务于他的追求。”
“他的追求?”莫似堇在贺岚的话中听出了端倪。
“对,在他眼中他自己也不过是实现追求的工具,所以他可以不遵从法律边界,可以没有道德底线,一切行动以目标为导向,在到达胜利之前,绝不回头,也绝不会停下脚步。但凡有个正常人给他点建议,他就是一副你们这群小卡拉米懂个蛋!”说着,贺岚翻了个白眼,“你说这不是有病是什么,你看他一天天的给这个看、给那个看,我觉得最该好好看看的就是他自己。”
听者贺岚吐槽,莫似堇忍不住发笑,毕竟大多时候贺岚都不会把情绪表达的这么直白。
“见天儿骂别人狗,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找问题……”贺岚继续道,“不提别的,就说这事,要不是你的面子,他这会儿没准还在警局的哪个旮旯裏蹲着呢,你看他心裏对你有感激吗!别说感激,你听他说那话,跟欠他的一样……”
莫似堇拍了拍贺岚的肩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就因为不是第一天认识,所以才真的憋不住了!”贺岚说的丧气,“我就不明白,他怎么就黑上我了……”
“当然是因为你优秀啊~”莫似堇毫不犹豫地接话道。
贺岚侧目看着莫似堇,没有半分虚伪,只有百分之一千的诚恳。
“呵……”贺岚笑的有些无奈,“我之前可能没跟你说过,我原来学的不是心理咨询与诊疗。”
“应用认知?”莫似堇记的书桌上大部分的书和材料。
贺岚点头,“一直觉得,不管学习或者研究哪个方向,最重要的落脚点还是用,将科研成果进行物质转化,真正的去改变我们的生活。”
“心理咨询和诊疗不也是应用,也可以改变人们的生活啊?”莫似堇问道。
贺岚语滞片刻,才开口道,“我说的改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改变。”
莫似堇明白贺岚的意思。
“其实在没遇到你,没见过君无言之前,我对所有无形的存在,都是不信的……我甚至觉得所有超自然现象,最终都会被科学所解释。”贺岚进而解释道,“即便心理咨询已经成为了一个成熟的学科,成为了一个行业,得到了官方的认证,但我曾经在心裏对这个学科对这个行业是不认可的……”
莫似堇蹙眉,“其实心理学研究的领域本身就涵盖了很多无形的存在啊,就比如说思维、情绪,甚至感知觉……这些都有很大的主观性,如果按你的说法,当初你为什么要选择学心理学?”
贺岚看着莫似堇,好半晌才无奈地笑了,“我当初是想学化学与制药的,但是分数不够……”
“……”
“这都不重要。”贺岚说着喝了口牛奶,“你刚才说的那些在外行人眼中是主观,但如果深入了解之后,你会发现,心理学的流派非常多,他们的研究方法也非常多,许多理论基础的来源是从医学、解剖学、生物学这些自然学科,特别是在认知领域,许多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却可以用客观指标来测量。”
说着,贺岚眼中经闪起了不易察觉的光,“你就比如思维这个东西,用肉眼不可见,但是通过eeg、fmri这些手段是可以进行检测和量化的,比如常见的贝塔波,他的高频活跃就代表着人在思考,而~阿尔法波出现低频震颤说明靶材料未能引起註意。”
莫似堇的大眼睛猛的眨了眨,贺岚忽然停住话题,他忘了莫似堇根本没学过心理学……
“那情绪呢?”莫似堇看出贺岚一闪而过的低落,赶忙开口追问。
贺岚看向莫似堇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似是想要看清莫似堇到底是因为感兴趣,还是单纯的为了配合自己……
“你之前不就是研究情绪的吗?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测量情绪的?”莫似堇笑着开口,还不忘解释,“我看你电脑裏有很多关于情绪的外文文献……”
贺岚轻笑,伸出手揉了揉莫似堇柔软的金发,“我用的是生理多导仪,主要是检测血氧、皮肤电、心率、呼吸这些外周神经指标的仪器,一两句说不明白的……”说着,伸手替莫似堇擦掉嘴边的面包屑,“反正我以前啊,更倾向于这些客观的、可量化的指标,对于心理咨询、系统脱敏、认知重建这些只能靠主观去建立和检测的方法完全不信任,更别说宋影这种几乎是完全唯心的催眠了……”
莫似堇点点头,他虽然对贺岚划分偏好的标准不是完全能理解,但至少他知道,只要与非自然沾一点点边边的都会让他心中产生抵触……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贺岚说着,抬眼看向莫似堇,很是郑重,“不管是君无言的招魂,还是天顶公馆下面的怪物,都让我明白,自己以前太狭隘了……还是先辈们说的对,其实相较于人们改造世界的方法,人们认识世界的理论至少要晚一百年……”
莫似堇看着贺岚眼中的虔诚,深知有些人即便见过鬼神依旧信仰科学。
“如果说以前对宋影的厌恶是出于对学科的偏见,那现在就是对疯子的恐惧……”说着,贺岚望向窗外,“你知道潜意识领域有多广阔吗?”
莫似堇没有概念。
贺岚也没有在围绕着学术展开讨论,而是长嘆一声,“他一定对我们隐瞒了很重要的信息。”
莫似堇深有同感,却又抓不住头绪。
“你不觉得奇怪吗?沈一扬不知道他的存在,却没有认定行凶的是杨竹语,这就迫使宋影暂时性的不能直面沈一扬,而宋影对杨竹语的辅导不止一次,他甚至在杨竹语的意识区域见过沈一扬家的房子,可他却不认识沈一扬……这合理吗?”贺岚语气平缓,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今日那副样子,是真的着急了。”贺岚一口干掉牛奶,“他一定是在催眠杨竹语的过程中做了什么手脚,或者与她有什么约定,而这个在他实验中最关键的环节,一定具有很强的时效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