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岚不解，但不过片刻便抓住了宋影话中的丝缕线索。
“搞科研的人都有个惯性思维，就是找不到规律要么是特征隐性，要么是样本不够大。”宋影说着，又掏出一根烟递给贺岚。
贺岚迟疑片刻，还是接了过去，他其实是抽烟的，只是不多，特别是在莫似堇住进来后，因为知道莫似堇嗅觉灵敏，所以自然而然的就没再抽过。
“你觉得他们想的对吗？”宋影笑问。
贺岚想也不想摇头，“当样本量无限大时，任何变量间都会存在相关……”这是他最初接触实验时老师就告诉他的第一个悖论。
“所以他们希望我提供样本，帮他们找到共性。”宋影依旧在笑，“你是做情绪的，到目前为止，你接触过的所有研究裏，有多少结论是背道而驰的，你比我应该要清楚吧。”
贺岚点头。
“所以啊，想在理论不健全的基础上，去掉个性讨论共性，不是傻x，又是什么？”说着，宋影忽然抬起手指着空中皎洁的月亮，“你说，人们在认识宇宙之前，想去月亮，是不是只能修仙？”
贺岚蹙眉，“你不是在否定今天这群人，而是在质疑敢想敢干的科研精神。”
宋影侧目盯着满脸认真的贺岚，好半晌才沈声开口道，“你见过鬼神吗？”
贺岚猛然敛回目光，若不是一轮明月把脚下照的大亮，就宋影这表情，这语气可是够他脊背凉上好一阵的。
“子不语，怪力乱神……”
宋影又盯了贺岚片刻才扭过头，大笑着离开。
刚回到住处，楼下的警卫室便有个穿制服的跟进来，手中还拿着一部通讯电话，拉着宋影到一边窃窃私语片刻，宋影翻着白眼带着警卫进了屋，将通讯电话递到贺岚面前。
“真特么是阴魂不散啊……”宋影嘟囔一句，“找你的！”
贺岚迟疑片刻，赶忙接过电话，“餵，我是贺岚。”
电话那边沈默片刻才有声音道，“时秒，之前我们见过。”
贺岚楞住，不过剎那，心中闪过了各种情绪，失望、困惑、不安、焦急……
“莫似堇是不是……”
“你可以啊小子，这一走就杳无音讯了！”
贺岚听着安秒阴阳怪气，赶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手机丢了，而且这边会议也涉密……”
“别解释！”时秒的声音低沈，“莫似堇跑回来说你不要他了，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让我说……让我说……”
“闭嘴，你这个没出息的……我还没说完……”
“我要说，给我！”
“你等会！你别抢！你……”
“给我……给……”
“……嘟嘟嘟嘟……”
贺岚拿着外放的通讯器，听着那边传来的忙音，在抬眼看看满脸嫌弃的宋影，和假装无事发生的警卫，心裏更是五味杂陈。
静候了两分钟，通讯器再无反应，贺岚有些沮丧的把通讯器递还给警卫，恰在此时，通讯器再次收讯，警卫接起来说了一句嗯，便打开外放，递给贺岚。
“哥。”
莫似堇的声音千裏而来，依旧是阳光洒下，万裏无云。
因为这通电话，贺岚之后的两天格外安稳，眼看研讨会顺利闭幕，参会人员领了任务，签了保密协议，收拾了行李，分发了通讯设备，离开禁区第一时间，贺岚便去商场买了新的手机，但因为电话卡无法异地补办，只得先借着宋影的热点，登陆线上聊天软件，跟莫似堇取得联系。
看着贺岚一直捧着手机，宋影直翻白眼。
而贺岚也因为只顾着跟莫似堇发信息，等看到大片大片掉墻皮的房子和一块连一块的蒿草地，他才愕然发现，宋影压根就没带他去机场……
“你们这是去槲榆荚抚育照料中心。”司机淡定道。
“给我个解释。”
宋影目不斜视，“我的公益时长还不够。”
“别逼我说臟话。”贺岚目光锐利。
宋影摸着鼻子不说话。
贺岚抬眼看看专心致志开车的司机，压低声音说，“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裏是沈一扬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