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程导微微一笑,“今天的直播盛况空前,多亏了这几位一直霸占着榜一。”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现在盛宁已经把盛怀深杀了百八十次。
被殃及到的盛怀深这次是真的很无辜,参加节目后就不能用手机了,所以他哪裏知道这些人在外面搞了什么幺蛾子。
“我应该回答吗?”盛宁问。
听着像是在回答程导的问题,实际上视线一直都在盛怀深身上。
她在确定闹的这一出到底是他们有意为之,需要自己配合得到盛家的什么利益,还是这单纯只是这些人看她不顺眼,一起给她设的套。
盛怀深何其人精,心裏把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骂了一遍,按了按眉心:“我不知情。”
“你不用理他们。”
盛识:真是放肆,盛怀深你别过河拆桥。
熬夜熬到现在,居然一个回答都没得到现在,他都要猝死了!
越想越气,忍一时风平浪静,忍……忍不了了。
他打开直播间,开始充钱。
直播间裏飘过金主专用的金色弹幕条。
盛识:“盛怀深的话不要听,我是五哥。”
还在默默窥屏的盛知也不认输:“盛识你不讲武德,说好一人待两个小时的,盛宁,我是四哥。”
节目组:“……”
“好像不用问了。”程导没想到直播间裏的戏比现场还要多,“他们好像自报家门了,盛宁,你哥哥有那么多吗?”
有那么多吗?
这个问题盛宁也想知道。
既然都这么想成为她的哥哥,那她就成全他们好了。
“是啊。”她淡淡笑道,“是有很多,所以不太记得清名字,盛怀深……你是哪个哥哥来着?”
眼看着把人惹急了,盛怀深十张嘴都解释不清,他嘆了口气对镜头那边道:“好了,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没看孩子急了吗?”
孩子?
现场唯一的孩子还在状况之外呢。
小浮生年纪小,特权大,她不知道妈妈有很多哥哥,也不知道那些哥哥怎么样。
所以她凑到了程导身边:“叔叔我能看吗?”
想到她小小年纪认识很多字,又是盛宁的孩子,妈妈不营业孩子营业也是一样的,程导把手机递了过去。
弹幕密密麻麻,但氪了很多金那几个倒是很显眼。
剎那间被这个野侄女看到,即便隔着屏幕几个大人也十分不好意思,收敛了很多。
只不过打赏的那些钱一点都不收敛。
盛昭:给野侄女的见面礼。
盛知:让你好好学中文,不要乱叫!
野侄女?
小浮生梳理了一下亲缘关系,疑惑地问:“你们是妈妈的哥哥吗?”
盛昭:我是你妈咪的姐姐。
“噢噢!”小浮生恍然大悟,“是舅舅和姨姨!”
【是不是在叫我?我心麻了。】
【醒醒,人家给见面礼了,你给了吗?那三瓜两枣的。】
屏幕后面的男男女女在听到这声舅舅和姨姨后都不约而同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盛怀予:跟小盛宁真的很像。
盛知:父亲不会让她进家门的,在外面这么喊会好吗?
盛昭:天吶,这世界上居然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这就是娃娃仔的可爱吗?你们结了婚的能不能快一些生小孩!我不管,我就是她的姨姨!
盛识:你们倒是想得挺美。
的确是想得美,出于亲缘关系是可以喊一声舅舅和姨姨,但出于现实,小浮生还记得妈妈不让自己喊舅舅呢,要喊路人叔叔。
于是她说完后回过头问:“妈妈,浮生这次说错了吗?”
盛宁淡声:“怎么叫这位叔叔,就怎么叫他们。”
“这位叔叔”本人:“。”
关他什么事?!
“那就是路人叔叔和路人姨姨。”小浮生看着镜头,“看来你们也做了不好的事情哦,妈妈不喜欢。”
盛昭:什么不好的事情?我还没回国呢,什么都没做。
盛知: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
盛识:我刷钱都不行?
小浮生还有很多不理解的事情,因为不懂所以就直接问了:“你们为什么,要问妈妈知不知道你们是谁呀?”
很快,消失了很久的弹幕上才冒出了一句话。
盛怀予:“想看看能不能被你妈妈记得。”
“作为哥哥和姐姐,却要这么问。”小浮生疑惑地说,“你们不是一家人吗?平时不见面,不打视频电话吗?”
她跟小疏哥哥不是亲人,每天都要打电话报平安呢。
所以小浮生觉得不管自己以后长得有多大,或者小疏哥哥长大要去其他地方,她都不会不记得哥哥。更不会说哥哥是路人。
众大佬都被小小年纪的她问住了。
“其实浮生很早就想问了。”小浮生在导演叔叔身旁坐下,大有要跟了促膝长谈的意思。
她的确有很多不懂的事情,可是妈妈不会跟她说。
比如她以前生活在城堡裏,所以没有见过四季,更不识春花秋雨,不懂雨雪风霜,来到这个世界亲眼看到这些天气后却也觉得很平凡普通。
科学知识告诉她这是正常天象,可对妈妈来说并不是,妈妈博学,很多知识她懂妈妈也懂。
偏偏妈妈还是觉得那是天公爷爷在哭。
每次天公爷爷一哭,妈妈也很难过,妈妈大多数找她的时候都在难过。
她安慰了妈妈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听到妈妈身旁有其他人的安慰。
原本小浮生以为这是因为妈妈跟自己一样,也是没见过自己亲人的。
直到她来到这个世界,不管是大爸爸小爹,还是小疏哥哥,甚至连欢欢阿姨、珠珠姐姐都对她很好,舍不得她吃苦受伤。
这个世界是有人情的。
但妈妈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她为什么没有呢?
“叔叔和姨姨们,这个时候问妈妈这个问题,那以前的时候在哪裏?”小浮生问,“妈妈也受伤过,也哭过,那时候你们都不在吗?”t
妈妈也特别怕疼,每次疼到没有办法忽视了,就会把她叫醒,掩着声音的颤抖说:“真疼啊,小孩。”
就像她想找人说话的时候,也会像这样对她说。
“小孩,跟我说点什么吧,太安静了。”
所以小浮生精通医术,她想妈妈当初安排她学了这些,想必也是想在自己再疼的时候,也能有点藉慰。
小浮生没有在弹幕上再看到那些金光闪闪的回覆,她失望地说:“如果你们在的话,妈妈一定不会不记得你们的。”
“不然妈妈都记得我,怎么会不记得你们呢?”
远处的盛宁怔了下。
她从来都把小孩当做聪慧过人,但并不知人世的小孩,或许跟一个没有被污染过的机器人没什么分别。
可直到现在盛宁才明白,小孩是懂的。
她懂得那些人性和道理,可她从来都没有说过。
以她的聪慧怎么会不清楚她跟其他普通孩子的差距和区别,怎么会不知道她是从哪裏出来的?
所以她一直都清楚,不管是哪一个爸爸妈妈,她跟这些人都没有血缘关系,或许有些独特的牵绊才能让她留在这些人身边。
现在她是不是也知道了,她对于自己的特别呢?
盛宁猜得没错,小浮生的确是知道。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每天都在抱着手机学知识,想要快一点融入这个世界,所以也知道网上那些人都在说自己跟爸爸们的关系。
原来没有血缘关系在这裏是一件让人觉得很没安全感的事,没有人相信爸爸们会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那么好。
所以小浮生也想了很多,她回忆自己跟爸爸妈妈的记忆,想要找到自己对他们的特别。
原来还有些懵懂,直到今天这些事她才想通了一些。
妈妈对她和对其他人都不同,妈妈还不认自己的哥哥姐姐,那是因为在妈妈最需要这些人的时候,是她一直陪在妈妈身边的。
直播间贡献榜都安静下来了,再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直亮着的id提示大家,他们还在。
【崽崽说话真是让人醍醐灌顶,原来我以为他们是在争宠玩乐,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么讽刺。】
【早干嘛去了,这时候出来当什么显眼包。】
【听崽崽这么说,那是不是从来没有人管过盛宁啊?】
【想到盛宁开始跟盛怀深说的那句话,忽然心疼起来了。】
小浮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衣服:“叔叔姨姨们,浮生只是想说,如果以前没有打扰,那以后也不要打扰,不然妈妈会难过的。”
她不想让妈妈难过,但妈妈今天就是一直被叔叔们弄得很不开心。
原本只是想给节目找个乐子的程导这一刻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参与了这次豪门恩怨,干了一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
他忙打着圆场:“那什么,我们继续下一个话题吧。”
却没曾想这次却是盛宁自己站了出来,她走到导演身边看到了那几个安静如鸡的名字。
整整齐齐排列,十分刺眼。
盛这个姓,在任何地方都会让她像是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袋嗡嗡作响。
不过她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能有现在也逃不脱盛家,所以她没有任何权利和资格去怨恨谁,她只是觉得无关紧要,大家相安无事就这么处下去就挺好的。
小孩说得对,以前没有出现,以后就不要来打扰了。
“这只是哥哥姐姐们的恶作剧。”盛宁笑着道,“希望网友们不要胡乱揣测,没有恨不恨,更提不上要怪谁,我们现在挺好的。”
这是给盛家留下的体面,也是给她自己留的体面。
“小孩。”盛宁说完后牵着小孩走回了最远的位置,“累了吗?”
始终是小孩子,今天辛苦一天了,又在温暖的火边,小浮生当然是累的。
躺在妈妈怀裏她就不愿意想其他的了,抱着妈妈的手臂:“我们睡觉吧妈妈。”
“好。”
小浮生轻轻拍着妈妈:“妈妈不用担心,浮生会保护你。”
明明是小孩梦呓般的话,到了这个时候却实在能警醒任何一个人。
原来大洋另一端的盛栋将这一切都真真实实看在了眼裏,在他看来这些个儿女做的事根本就是小孩子在胡闹,却没想过最先站出来的会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
“你确定这个孩子背景干凈?”
管家点头:“十分干凈,就是来历查不清,国内那边的檔案裏她是被人遗弃无父无母的,查不出其他来历。”
这总情况只有两种,一是这个小孩的背景比盛家还大,要么就是她真的干干凈凈。
显然前者并不可能存在,若是真存在,那个小孩就不会在其他人的名下抚养了。
“她聪明得不像一个孩子。”盛栋若有所思,“太伶俐了些。”
这种孩子要是生在盛家,前途不可估量,但她偏偏不是盛家的。
又问:“三房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
“一直都是这样。”管家说,“虽然宁小姐平时不争不抢,但这个时候带着一个小孩去了深少爷的节目,在年轻一辈闹得这么大……”
话没说完,可都是人精,盛栋皱眉:“你是说她们想抚养这个孩子作为筹码?”
可这个猜测又不太可能:“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再如何也进不了盛家的门。”
“可家主现在不是已经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了吗?”
盛栋被问住。
的确,抛去其他的缘由,他是欣赏这个孩子的。
“盯着。”他又问,“这几个人又是怎么回事?听到什么动静了?”
平时不声不响的,跑到国内闹这么一出,还不知道是给谁看笑话。
提到这个管家也有几分疑惑:“这……好像是巧合,听说当初只是宁小姐提出想去参加节目,可深少爷自己参加是意外,其他少爷小姐们也只是想去看热闹的。”
以这些人的手段,不可能简单的小计谋就给他们都诓骗到一起去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们都是自愿的。
自愿去给人当小丑?
要不是今天看这个节目,盛栋也不会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多儿女中,居然还有一颗赤子之心,也才知道当年的小盛宁都做了什么,又为什么对那些权势没什么兴趣了。
这时的节目已经接近了尾声,节目组也希望嘉宾们能养精蓄锐,所以见大家要休息了就没有打扰,而是固定好机位,让他们休息。
过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盛栋也没了什么兴趣的时候,他看到镜头裏那个儿子动了。
这个时候兄妹两个像是有了什么默契,一人起来后另一人也跟着起来,不约而同走出了镜头。
显然两个没有直播节目经验的人早就忘了身上还带着麦克风。
“今天的事是个意外。”盛怀深最先开口。
对于这次谈话,两人都心知肚明,当着镜头没有办法聊开,所以只能这个时候把心裏的疑虑说完。
盛宁点头:“我知道了。”
“那你呢?”她问,“你要做什么?”
盛怀深轻轻皱眉。
“如果需要我配合,我可以。”盛宁说,“只要你开口,我还不至于那么不懂变通,孰轻孰重分得清。”
配合什么?她以为自己是要她配合上演兄妹情深的戏码?!
“小浮生说的那些事,也是事实。”盛宁轻声说,“但我没有不知好歹,我清楚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也知道我们之间没有谁欠谁,谁必须要对谁好这种关系,所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对你们也没有任何怨言,只不过是我们的选的路不一样而已,也没什么特别,你们不要多心,这是我的真心话。”
盛怀深喉头哽了半晌,才轻轻嘆了口气:“我们有个群。”
盛宁不解。
“一个没有你的群,裏面只有我们这一代的小辈。”盛怀深说。
盛宁听得有些难受,却还是强忍着:“所以呢?”
“在这个群裏每天的消息不是谁做成了什么项目,就是谁得到了什么成就,还有数不过来的应酬和交际,我们已经默认了自己会一直这么下去,也默认了彼此之间的虚伪和较劲。”盛怀深语气平缓,“只有面对一件事,我们才会有共识。”
盛宁没听明白,她对这些人怎么尔虞我诈没兴趣。
直到盛怀深说了下一句。
“那就是你在做什么。”
她微微睁大眼睛:“我?”
“你太自由了,我们很羡慕你。t”盛怀深说,“是我们每个人都做不到也不能做的自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已经默认了看着你去的每一个地方,这样或许也能当做自己也去了。”
所以他们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了哪,知道她有很多藏品。
“盛宁,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盛怀深说,“从另一种意义来说,我们一直在看着你长大。”
他抬眸看着漆黑的夜空,想着过去很多时候小盛宁也像现在一样,看着这片天:“只不过那时候,我们认为你是高兴的,至少也会比我们高兴,所以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去打扰你,参与你的生活。”
只是在她背后看着,知道她在做什么,那一刻在群裏也能抛开商场上的烦心事,随意聊几句这个“叛逆”的妹妹,那是他们唯一的默契,也是他们在烦躁的生活裏能给彼此找到的一点慰藉。
她是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的、唯一认可的妹妹。
盛怀深问:“所以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你不在那个群裏了吗?”
盛宁有些无措地左看右看,手指也慌张在虚空中划了一下:“那你为什么会来?”
“一开始没想来。”盛怀深说,“只是那晚接到一个电话,有人叫我二哥,在机场听到有个小时候的你喊我舅舅,所以那一瞬间忽然就很想来看一看,毕竟这个节目当初也是为了圆自己一个梦,临时进节目,也是为了补上田子晋的空缺,至于为什么现在告诉你这些……”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因为那个小家伙说的话,也才知道你以前选择离开的原因,原来你也不开心。”
盛宁说:“这跟你们没关系。”
哪怕小时候再失望,她也从来没有想过责怪这些哥哥姐姐,因为她清楚知道这个家裏人没有一个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她只是碰巧成为了那个例外。
“的确没关系。”盛淮神笑着说,“但浮生太像小时候的你了,或许别人的死活是跟我们无关,但我每次一看到她,就会想到你当初来找我的时候。”
“你说‘二哥,能不能带我玩’。”盛怀深弯了弯唇角,“家裏那么多小孩,大家独独就记得你到处找人带你玩了,哪怕到现在也是。”
想到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盛宁也觉得实在是天真得很。
“所以我总是忍不住想,如果我当初带你去玩,那你会不会也能像现在的小浮生一样,自信快乐长大。”
盛宁眸裏透出几分惊讶。
“盛宁。”盛怀深轻嘆一声,“后来有一年,我一直在原来的位置等你来找我,我想说今年终于可以腾出时间了,可以带你去玩,你就不用一个人蹲在喷泉旁边,数着秒等灯亮起来。”
盛宁错愕抬眸。
“但我等了很久才发现,那个想找人带她玩的小孩长大了。”他笑了下,“她已经不需要了。”
“而且,是我们亲手教会她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