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凌凌妈怎么也想不到为什么这一家子人都这么有力气,
被压在墻上时还觉得不可置信:“怎么可能会有这么聪明的孩子,你们看到了吗?她刚才不知道怎么就从厕所裏爬出来了,正常成年人都不一定爬得出来,
她一定不是人!分明就是个高科技机器人!”
所有人:“……”
这位女士的精神状态真的还好吗?怎么有人能蠢笨到这种地步。
匆匆从隔间裏跑出来的曾柔十分无语:“你用水泼小浮生是因为你以为她是机器人?!”
“她不是难道你是?”凌凌妈说,
“她根本就不正常!”
盛宁脸色一变:“闭嘴!”
“被我说中了吧!”凌凌妈得意地说,“一定是防水的机器人。”
“……”盛昭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捂嘴她的嘴,“这个人怎么比我中文还不好?”
又看到刚才那个接水浇孩子的盆,
睨了保镖们一眼:“都是怎么做事的?把东西给我拿过来。”
她可没有小浮生那么顾及什么男女厕所的,
整个盛家第二不服管教的就是她。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盛宁都要比她乖,因为在国外长大,即便按照家裏的安排一直往前走,可有钱有势的她向来都把“仗势欺人”这个词用得特别到位。
这是她学得最认真的成语。
不用保镖们动手,曾柔就跑回去把盆捡了起来,
盛昭依葫芦画瓢,让接了一盆水过来,
从头到尾给凌凌妈浇了下去,
让保镖按住了她不让她动弹,又将盆罩在她的t头上。
一点都不收着力气,在上面猛猛敲:“知道她是谁吗?她是我的野侄女,
知道我是谁吗?我叫盛昭,是她大姨。”
说几句废话像是在考中文听力似的。
“我的意思是,
惹到我,你算是惹到原子弹了。”
那盆顶被敲得邦邦响,
凌凌妈左右耳交替着耳朵都要被震聋了,哪裏听得清她在说什么。
盛昭都嫌弃自己的手臟,
踩着人的衣角:“晦气,一来就遇到这么个玩意儿。”
窝在妈妈怀裏的小浮生被这一幕看得惊呆了:“妈妈,她是姨姨?”
有那么几秒的安静过后,盛宁才勉强嗯了一声,把孩子抱起来:“我带她去换衣服,把人交给保镖,他们会带去警察局。”
盛昭不太懂国内的这些法律,但第一天回来也不好惹什么事:“别给她好过。”
说完也跟着走了出去。
还好这是在商场裏,随便就可以买一身衣服。
小浮生换完衣服出来后发现刚才还恶狠狠把人抵在墻上的姨姨这会儿已经换了副表情,看起来十分别扭地和善。
“浮生!”身形高挑的她过来就在小浮生脸上啵啵啵留下了几个大嘴唇印。
小浮生被吓得僵在原地。
【好感+1+1+1+1……】
【崽崽庆幸妈妈不是这样的性格。】
盛宁也有些嫌弃,把小孩拉过去擦干凈脸。
别说小孩了,连她对这个姐姐都没太大印象,要不是刚才接到电话她也会像过去的盛怀深一样觉得这是在诈骗的。
难怪群裏前面那么热闹也没见这个姐姐露过面,原来是一直在飞机上。
这次大家也没再继续闲逛,知道小浮生的姨姨来了,曾父曾母干脆把人一起带到了酒店。
“我听说了,我的野侄女的朋友嘛!”盛昭大大咧咧拿出一张卡,“这是我替家裏人给你们的见面礼物。”
谁家好人见面就给人塞卡的!
曾父曾母赶紧把卡给推了回去,有些局促地看向盛宁和小浮生。
“这个姨姨。”小浮生把卡还到盛昭手裏,“无功不受禄。”
“嗯嗯嗯。”盛昭已读乱回,“不用客气。”
大家:“……”
“哎呀。”盛昭皱眉,“反正你们不要跟我说这种中文,我又听不懂。”
盛宁按了按眉心,觉得来了一个比盛怀深还让人棘手的人物。
好不容易撑着吃完了一顿饭,一坐上回家的车盛昭就忍不住变花儿似的从钱包裏拿出好几张卡递给小浮生:“这位野生的小侄女,你是喜欢这张金色的卡呢,还是喜欢这张银色的卡?”
这都是她落地以后跟那些个哥哥们联系以后,从他们手中挖出来的。
小浮生躲到了妈妈怀裏:“妈妈……”
这个姨姨怎么跟舅舅不一样,好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拐走。
盛宁忍了一晚上实在是忍不住了:“你来做什么的?”
自己的好意居然被这个小孩拒绝了,盛昭感到十分伤心,她将那几张卡都塞到了小浮生的帽子裏,这才说:“盛识那边说,老爷子盯上我这个野侄女了。”
父亲?
他现在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么,盯上小孩做什么。
“她不姓盛。”盛宁冷冷道。
“她是不姓盛,但你姓啊。”盛昭也烦自己这个父亲,平时也没见几面,但就是在幕后操控着一家人的命运,“那边的管家应该在想办法要把小孩带走了。”
整个家裏也就只有盛昭和盛宁是不太按常理出牌的,所以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就着手准备来国内,再怎么也不能让小孩被带走。
“你们都很喜欢浮生么?”
“喜欢?”盛昭看了眼乖乖躲在妈妈怀裏的小浮生,挑眉笑道,“长得挺好看的。”
能有多喜欢呢,毕竟这是第一次见面。
但这个小孩毕竟是自己妹妹的女儿,每次看到都像是在看小时候的盛宁一样,总有种熟悉感,而且还那么聪明,的确是有些讨人喜欢。
“你叫我一声姨姨。”盛昭哄道,“我还没听过小孩叫我呢。”
“姨姨。”
“嗯~~~”
爽了。
“放心,我不会让你被老巫公抢走的。”
小浮生想了想,还是没想明白:“老巫公?”
“你们不是老叫什么老巫婆吗?性转一下。”
能把自己亲爹叫做老巫公的,想来也只有盛昭了。
“我们明天就要进节目了。”盛宁说。
这两天都是跟外界断联的,盛栋的手伸得再怎么长也不可能伸到深山老林裏。
“我知道啊。”盛昭说,“我走了后门,让盛怀深把我加进去了。”
盛家人的办事效率一向值得肯定。
原本盛怀深因为自己工作的愿意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现在盛昭来了,虽然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但好歹也不会让自家人吃亏,所以临时发挥了老板的唯一作用,再次塞了个人进去。
“老巫公找来之前,我都会守在你们身边的,放心吧。”
能放心才怪,盛宁总觉得这次的行程应该不会太顺利。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间,小浮生照常抱着娃娃要跟妈妈睡在一起,可当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房间裏多了一个大人。
“四姨姨?”
听妈妈要叫姨姨四姐,她就叫四姨姨啦。
盛昭争站在窗前看着花园裏那个鲤鱼池,听见声音回头,眼睛一亮:“野侄女过来。”
“四姨姨叫我浮生就好啦。”小浮生抱着娃娃走过去,“野侄女听起来怪怪的。”
“我中文不好,你海纳一下。”
“那叫海涵。”
“ok!”盛昭不想在这裏还要学习中文,干脆将小孩抱起来一起坐在窗臺上,“看到那个鲤鱼池没有?”
“看到了,上次舅舅差点把裏面的鱼餵死了。”
“你那个舅舅对鲤鱼池十分有执着。”
“有执念……”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大哥还话多。”盛昭捂住她的嘴,自顾自地说着,“其实你妈妈小时候很喜欢餵鱼。”
“唔?”
“我们那个大家的房子,裏面的鱼被她餵了好几年,后来你妈妈不回去了,那些鱼没几年也死了。”盛昭说,“所以我们都喜欢在家裏养很多鱼。”
小浮生明白了:“四姨姨也想跟妈妈说对不起。”
“你……”盛昭脸顿时就红了,“你不要那么直接呀!”
“不直接说,妈妈怎么会知道呢?”
“我们大人的世界是很覆杂的。”盛昭忽悠着,“很多事小朋友都不懂,所以……”
“所以四姨姨想让浮生帮你做什么?”
“跟你妈妈说,晚上我要跟你们一起睡!”
“啊?”
“盛昭。”
盛宁凉凉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来。
可盛昭没有回头,而是将小孩子的脑袋转了回去,欲盖弥彰:“快跟她说!”
小浮生觉得这个大人比她还笨还幼稚,但又只好惯着:“妈妈,四姨姨说她想跟我们一起睡。”
盛宁感觉自己是在面对两个小孩,无语道:“你跟她说,不可以。”
“四姨姨说是可以的。”盛昭掐着嗓子。
“你……”
这些哥哥姐姐怎么一个比一个还让人难以招架。
盛宁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窗臺上的盛昭将小孩夹在咯吱窝那裏,跟条泥鳅似的,瞬间冲过来滑进了被子裏,拉过被子把两人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被憋在被子裏的小浮生瓮声瓮气但情绪稳定讲道理:“四姨姨,浮生不是机器人,要呼吸。”
盛昭把小孩从自己的咯吱窝裏提上来,给她盖好被子:“你的娃娃要呼吸吗?”
“不要啦。”
“好。”
两人就这么安顿好了自己在床上的位置,两双眼睛齐刷刷盯着盛宁。
“妹妹还不睡吗?”盛昭拍拍空出来的位置。
盛宁深吸一口气:“你去自己的房间。”
二哥房子这么大,她哪怕想去花园裏睡,管家都会想办法给她在那造一个临时的房间。
盛昭闭着眼睛装傻:“我中文不好。”
小浮生小声说:“需要我给四姨姨翻译吗?”
她会好多国家的语言呢。
“你很能耐吗?”盛昭捂住她的嘴,“小孩子这时候就该睡觉,大人说话你不要插嘴。”
小浮生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
她知道,这在中国成语裏就叫做过河拆桥。
“你那么大一只。”盛宁皱眉,“为什么一定要跟我睡?”
“谁要跟你睡,我是要跟我妹妹睡。”
盛宁一楞。
盛昭将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嘟嘟囔囔:“别人家的姐姐妹妹不都这样吗?”
她其实也没什么跟妹妹相处的经验,从小也是跟着管家保姆一起长大的,别说妹妹了,跟爸爸妈妈都没睡过几次。
但她总能做一些盛怀深他们没有办法做的事吧?所以来的时候特意在机场t问了很多关于普通家庭裏姐姐妹妹都要怎么相处的。
那些人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把自己认知裏的很多事情都跟她说了。
哦,原来别人家的姐姐妹妹是能睡在一起的。
当然,请教别人这种事就不用给盛宁说了。
不过盛宁大概也猜到了一些,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除了群裏那些哥哥姐姐给她的红包,他们好像真的在想办法弥补过去的那些遗憾。
沈默了好一会儿,盛宁才僵硬地走过去,哪怕小孩在盛昭怀裏,她这时候也没功夫把人拉过来了,而是自己紧紧贴着床边,好像下一刻就要掉下去。
灯光一下子暗了下来,小浮生感受着两边同样僵硬的大人,十分操心地嘆了口气:“姨姨和妈妈,还需要浮生传话吗?我做好准备了。”
盛昭吭吭吭的咳了好几声。
“那什么……”她说,“小孩子很多事情不懂,你以后出去玩要是有什么想说的,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反正我的时差你也知道。”
看来果真是把直播节目看得十分透彻。
盛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半天才干巴巴回应:“哦。”
“如果有时间,也可以去我那裏。”盛昭说,“我母亲不在,我是一个人住。”
“哦。”觉得自己的话可能过于敷衍了,盛宁又说,“我也是一个人住,除了浮生。”
提到这个,盛昭倒是想到了这个小孩的身世,问:“你要把她从那几个人手裏抢过来吗?”
“?”
“这个我熟。”这会儿盛昭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了,相反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找到了一件可以替妹妹做的事,“交给我去办。”
她极其擅长强取豪夺。
双目无神盯着黑暗天花板的小浮生声音轻轻:“四姨姨,浮生还在呢。”
能不能不要当着小孩子的面商量这种坏事。
“小孩子不该听的不要听。”
哼。
小浮生从她怀裏挤了出来,一头钻进了妈妈怀裏:“妈妈早就答应过我了。”
不会把她从爸爸们身边带走的。
盛宁笑了下,没回这句话。
小孩子的觉来得快,没一会儿小浮生就闻着熟悉的味道睡熟了。
可两个大人却怎么都睡不着,安静的空气裏好像都弥漫着一股要说点什么的味道。
“我以为你是那种会想到所有办法把小孩抢过来的性格。”盛昭忽然轻声说。
“以为?”
现在两人都不想吵醒小孩,但小孩在怀裏又不能站起来,所以都用气音在说话。
盛昭趁机把自己移得近了很多:“不是吗?”
虽然不见面,不交流,可单凭着那些传过来的消息也能知道这个妹妹是一个什么样的性格了。
不近人情,胆子很大,上天入地什么刺激做什么。
也是因为这个,她就没多少真正害怕的事情。
储藏室裏的那些东西也证明了她是一个极其念旧的人,这样的人最难割舍下什么东西,更何况是那么喜欢的孩子呢。
不然盛昭也不会这么着急来国内了。
盛宁安静了一会儿才说:“可能吧。”
还没有接触到小孩之前她的确是满心都要把自己的好感度加满,然后带着小孩远走高飞,管她什么大爸小爹。
这才几天啊,她居然就忘记了小孩还有其他家人的事情。
可现在她却隐隐有种念头,这样也好,她不能剥夺掉小孩的这些快乐,如果真的把小孩带走了,那她会一直有念想,再成为执念,跟当初的自己一样。
“那天盛怀深跟我说了一句话。”盛宁说。
“什么?”
“他说‘如果当初我答应带你玩,你是不是也会像小浮生这样快乐自信地长大’。”盛宁默了默,又说,“那时候我忽然明白,我跟小孩不是一样的人。”
她有病。
因为一直是一个人,所以她从来不承认自己有病,也不想面对这件事。
但小孩不一样,小孩现在哪裏都好,如果她真的一意孤行把孩子带走,那跟当初的自己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我就会把她变成下一个我了。”
那她就变得罪无可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