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裏也安静下来,不仅是来玩的,也是来听演唱会的,不仅仅因为演唱会上的两个人都跟席疏有关,也是因为他们是真喜欢浮生和骆遥。
不然怎么会有人把演唱会开到国外,还座无虚席呢。
大屏幕上的视频放完后,很快就开场了。
观众们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清楚,开场的一定是他们心中想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一道清澈的少女音在没有任何伴奏的情况下通过音响传了出来。
“时间滴答滴答在追赶太阳,
小孩跌跌撞撞去拥抱月亮,
我的影子踩上了谁的肩膀,
才能在梦醒后看到乍亮的天光。”
“我记得这首歌。”宴会厅裏的人叽叽喳喳,“七年前小浮生给骆遥写的专辑主打歌,学不会中文我还给这首歌弄了音标。”
“你们国家不是有句古话呢,上阵父女兵。”
“不过su,浮生不是你妹妹吗?”同学们问,“我们看过很多她跟其他亲人的作品,你为什么跟她什么都没有呢?”
连张合照都没有。
“有啊。”另外一个同学说,“我看过他们小时候的节目,但是su在裏面只露了几分钟的脸。”
同学们玩笑道:“你们真的是亲兄妹?”
席疏没有理会他们的调侃,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细想起来,他跟小孩之间留下的那点回忆,也不过只有每天短暂的视频通话时间,以及每年见面时划在墻上的那一道道身高线。
他跟小孩之间的好感度进度条,至今都没有再动过。
一向运筹帷幄的席疏从来不敢在这件事上下什么定论,做不到也没有任何依据。
只有在每天听到小孩那声哥哥时,才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实感。
席疏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跟小孩算什么,家人么?
演唱会持续三个小时,但并不是每一首歌都有小浮生,大家也都是听听唱唱玩一玩,席疏全程坐在小沙发上没动弹过,酒倒是被同学们推着换着喝了好几杯。
他将再一次喝空的酒杯放下,轻轻摩挲着袖扣,这是小孩前段时间送他的成人礼。
只是那会儿她人还在其他国家跟人出席颁奖典礼,没能来找他。
这可是他的十八岁。
他要回国了,只是不知道她还需不需要自己。
席疏缓缓垂下眸,酒精涌上来的迟钝和纷乱的思绪让他没有发现周围渐渐安静了。
直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争先恐后钻进了他的鼻尖,在脑子还没做出反应之前,他已经条件反射骤然掀起了眼睑。
扭头就看到了方才大t屏幕上遥远却又熟悉的那张脸,比大屏幕上更细致更真实,真实到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脸上的温度。
很奇怪,明明小孩从来不用香水,可他还是觉得小孩身上有股香味,让他能剎那间认出来。
“哥哥!”小浮生是跑着来的,脸有点红,见他回头,就将藏在身后的花束拿了出来,“哥哥毕业快乐!”
“哟!”旁边的人看了都欢呼起来,“怎么跟你哥哥刚才拿的那束花一模一样啊!”
嗯?
小浮生转头:“什么花?”
她能听懂英文,自然也能交流沟通。
不过她没得到别人的答案,因为自己已经找到了,在角落的玻璃柜裏,跟摆放艺术品一样放着一小束算不上很贵的花。
小浮生忘了把花交给哥哥,而是抱着走上前,惊讶地说:“这是我自己包的。”
“也是我自己包的。”
一只直接分明的手从她身后伸过来,带着淡淡的酒味,打开了那玻璃柜的柜门,将那束花拿出来。
紧接着她怀裏的花也被人抽了出去。
已经比她高出了很多很多的哥哥垂眸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往她手裏塞进另一束花:“小孩,祝贺你演唱会圆满成功。”
小浮生仰着头,都分不清到底是哪束花的味道了。
她从哥哥的眼睛上收回视线,见哥哥把她送的那束重新小心翼翼放进柜子裏:“怎么会跟我的一样呀?”
“你教我的。”
席疏跟过去一样,牵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又摆弄着怀裏的花瓣:“这个事情,只有你教我。”
“那是。”小浮生得意起来,“其他人才不会做这么有情调的事情呢。”
席疏笑了下:“懂得什么叫情调了?”
“知道呀,剧本裏常写呢。”小浮生唱了一晚上,还有点饿了,来到这裏也并不客气,拿了点蛋糕摆在自己面前。
很难想象刚才在舞臺上光芒万丈的人此时此刻坐在这裏丝毫没有架子,跟所有人都能打成一片。
大家都很喜欢她,在哪裏都是这样。
席疏半支着身子,心不在焉:“这么过来了,骆遥叔叔知道么。”
“知道的。”小浮生点头,“他一开始就知道我要来找你啦,所以我的歌都不放在后面,我就可以提前出来啦。”
席疏弯唇:“这么着急找我?”
“上次哥哥生日我都没来。”小浮生嘴裏满满塞的都是蛋糕,“见哥哥,是要争分夺秒的。”
争分夺秒这个词让席疏心裏一直的郁结散了很多,他就是这么好哄,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掉嘴边的那些碎屑:“辛苦了。”
“哪有哥哥辛苦,我都听五舅舅说了。”小浮生凑过来观察他的状态,“哥哥这几年学习都不顾自己身体的。”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普通学生一样要一步一步走过学校裏的每个阶段,可他现在的知识储备量已经足够他参与舅舅公司的管理,还能抽出时间安排国内的事情。
“哥哥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小浮生很担心他压力大,“你已经很优秀了,都把自己熬瘦了吧,你还喝酒,我闻到了,小爹只有压力大的时候才喝酒。”
席疏笑着:“并不是压力大才能喝酒,也有其他情况。”
“什么情况?”
“开心。”小孩今天做了造型,所以头发不能随便动,席疏的指尖换了个方向,就这给她擦嘴的动作捏了一下她的脸,“想到会看到你,很开心。”
这裏的酒气加上哥哥身上的,熏得小浮生自己脑袋也晕晕的,忍不住蹭蹭哥哥:“我也特别开心,我等了好久呢!”
席疏没有收回手,任由她蹭着自己的指腹,又问:“什么时候回国?”
“过几天。”小浮生说,“这裏有两场演唱会呢。”
小爹的全球演唱会,她不会每场都来,平常还有其他工作,还要去学校。
“嗯,那能答应我一件事么?”
以为哥哥还是在意自己没来陪他过生日的事,小浮生举起蛋糕小叉子保证道:“这几天我每天都能陪哥哥,我跟小爹请过假啦,哥哥别担心。”
“不是这个。”
“嗯?”
“这次回去…”席疏的指腹将她唇边的残留的奶油擦掉,温声问:“带上哥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