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章
“遥遥!”曲明钊转回去时,隐约听到洗手间裏传来抽气声,深长而压抑,像是有人在哭,但又死忍着感觉。
要说是女厕,有人在裏面哭倒也平常,可这是男厕,那就少见了。
曲明钊心裏有些奇怪,不过他此时心思都记挂着阮宙遥,也就没深究。
他巡着阮宙遥的位置走过去刚喊了一声,那压抑的声音陡然停了。
不过因为本来声音就小,所以倒也不甚突兀。
一直到曲明钊连喊了几声,裏面都没有回应,他才终于将那哭声联系在阮宙遥身上去。
他顿了一下,当机立断一脚踩上了隔间高地,这隔间门顶离地两米,曲明钊这么踩上去,比门板就高出一截,一垂眼,很轻松的看见了裏面的情形。
阮宙遥坐在马桶上,脊背深深佝偻着,几乎要缩成一团的样子,一只手握成拳头塞在嘴裏,另一只手则死死拉住隔间木门,生怕有人闯进去一般。
曲明钊看不见他的脸,但是看到了他颤抖的身体。
遥遥在哭!
一瞬间,曲明钊脑海裏就蹿上这个念头。
“哭什么”行随意动,这么想着,他就脱口问了出来。
一句话从头顶落下去,像是天上砸下来个响雷。
那抖得风中树叶一般的单薄肩膀陡然一僵。
曲明钊心裏像是被揪了一把,定了定神,说:
“把门打开。”
阮宙遥没动作,像是倔着,又像是被雷劈了的僵,连抖也不抖了。
只有咬在拳头上的两排银牙,无声一下,刺进了皮肉裏。
此刻他是被围城的人,外面攻城的,迟早要进来,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外面响起脚步声,轻了,远了……又重起来,阮宙遥知道是大哥走了又回来了。
他听到窸窸窣窣的细响,然后门把一转,有股力拉住了门。
那力气很大,阮宙遥几乎只抵抗了一秒,那门就开了。
他感觉到有风刮过,掀去了他身上仅剩的一层遮羞布,剥走了他身上仅存的一丝体温,还有体面……
高大的身影缓缓蹲下来,向来俯视他的男人,第一次以这般仰视的姿势看他。
“遥遥……”曲明钊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一时震惊而不明所以。
他抓住阮宙遥的手,从他嘴裏扒出来,少年白皙手背上清晰的几排牙印裏无声往外渗血,浓郁的颜色刺的他双眼生疼。
“你这是——”曲明钊呵斥到话说了半句,被名为心疼的情绪给拉扯回去,半晌只轻轻,
“你这是做什么”
说着话,又翻出纸巾擦他手上的血,血擦了,也看清了那压印,深的叫他心惊,但很快又被新淌出的血遮掩了。
曲明钊看阮宙遥时,他侧头避开他的视线,一如既往装哑巴。
“到底出了什么事”
曲明钊也看出来了,他这个样子,根本不是身体不舒服,而是有什么心事!
但他这心事,显然比拉拉肚子更叫人担心。
焦躁犹如疯狂增值的癌细胞,弄得曲明钊简直要暴走,他一把擒住阮宙遥的身体,终究吼出了声:
“你特么到底什么情况,要摆出这样一副被强奸了的样子。”
阮宙遥被他吼的一楞,哭了半晌,好不容易强压回去的眼泪啪嗒又掉了下来。
曲明钊心裏一沈,这小子不会真的被……
看着他眼泪越流越凶,曲明钊素来冷静的大脑彻底乱了,他怒道:
“是谁,你跟我说,到底谁欺负了你,哥去废了他!”
这一次他并没有用吼,但是一字一句从牙缝裏挤出来,寒如三九天裏的北风,句句化作携满杀意的利刃,不饮满了血绝不归鞘。
阮宙遥真觉得他哥要杀人了,慌乱中一把拽住对方双手:
“没有——”
曲明钊:
“什么”
“没有。”阮宙遥说,
“没有人欺负我!”
曲明钊能信他才有鬼,也不问了,寒着脸看他半晌,眼裏露出失望,半晌轻声道:
“我说过那么多回,你一回也没听进去,这么久了,还是不肯信我!”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问了。”
他这轻声轻语的话,却比严刑拷打来的更为致命。
阮宙遥的泪水一时犹如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奔流,惊涛骇浪。
曲明钊心裏是气是憋屈,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担心,看他哭成这样,简直手脚无措。
过来上厕所的人,好奇的不住打量他们。
曲明钊心烦意乱,干脆进一步也扎进隔间,并且顺手锁上了门。
这地方狭小,但是也私密,一时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他这会儿顾不上洁癖了,直接伸手去抹阮宙遥的眼泪,抹了一遍又一遍,怎么也抹不干,手往边上一甩,甩出一大片的水珠,深棕的墻板便也划出长长的泪痕,好像也在为坐在那裏的人伤心。
这是要学孟姜女哭倒了长城!
“别光哭,说清楚到底怎么了,凭是天大的事,有大哥给你做主,你怕什么”曲明钊刚说不问了,却还是没忍住。
问完也没抱多大希望,却没想到那闷头哭的人忽然抬起头来。
“哥……”
曲明钊见他定定看着自己,竟有种柳暗花明的惊喜,你小子这是,愿意说了
“嗯。”他答的温柔,呼吸都是轻的,生怕重一点儿,就要吓跑了对方这突然生出的一丝倾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