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刚也看见了,可惜就看了一眼,可惜刚才太惊讶忘了提醒你把镜头抬起来,都没有仔细心上一下帅哥的美貌,要不你再跟过去,带我再一起看看,我刚听到你们对话,刚那帅哥好像和你之前说的是认识的,正好也让我见识见识啊。
“
“这,不好吧”
”哎呀去嘛,实在不行你就离远点看。”
曲明钊顺着女孩的指引穿过竹林一路跑到了湖边,视线四下一扫,果然看到河边斜坡的草地上坐了个人。
那人曲着腿,双手抱在膝前,仰头一动不动的看着远处,从曲明钊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他一个有些佝偻的背影。
那肩膀已经有了成年人的宽阔,但是又那么单薄,躬起来的时候,一对肩胛骨清晰的凸起来,看的曲明钊心裏止不住的泛疼。
“遥遥。”曲明钊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距离一步之遥的距离,开口轻唤出声。
阮宙遥分明压根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听到声音后脊一僵,迟迟没有转过身来。
但好在,这一次他没有再落荒而逃了。
曲明钊在他身边坐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黑梭梭的河面看的人心中压抑。
曲明钊不由想,遥遥就在这幽暗的地方坐了一夜!
当即不再犹豫,直接开口说:
“你不要害怕,大哥不会怪你的。”
阮宙遥动作迟滞的转过身来,看向曲明钊的眼中满是错愕和不信。
在被曲明钊撞破到现在,他心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自己把自己吓了个近乎绝望的地步,却不想对方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这样。
迎着他的视线,曲明钊心中默默嘆了口气,然后抬手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脊背。
也不知这举动触动了阮宙遥哪一根弦,他突然眼睛一红,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的大颗落了下来。
曲明钊楞了楞,伸手过去,用拇指指腹抹去他眼角的泪珠,然后闻声说:
“大哥不是说过,不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抛下你的,你忘了吗”
阮宙遥努力眨了眨眼,想将汹涌的泪意憋回去,但是那泪珠断了线的珍珠似的,稀裏哗啦往下掉,根本就收不回去。
“算了,想哭就哭吧,哭完了就不要胡思乱想了。”曲明钊说着,抬手将他抱进怀裏。
阮宙遥从未与他有过这样亲近的时刻,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忘记了紧张或是害羞之类的情绪,只是下意识的靠在他的胸口哭了个歇斯底裏。
哭声从一开始压抑的啜泣到后来的嚎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曲明钊胸口的衣服彻底湿透,阮宙遥才停了下来。
曲明钊翻出纸巾将他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干凈了,看着他哭肿的眼睛和泛红的鼻子,出了心疼怜惜,心裏再也翻不出更多负面的情绪。
阮宙遥情绪稍微平静下来后,看着曲明钊的眼神就开始变得有些闪躲,特别是在看到曲明钊胸前那一大片的濡湿后。
他刚刚到底干了什么,竟然抱着大哥哭成那样,简直太丢人了。
“很晚了,回宿舍去吧。”曲明钊说着,就准备起身。
刚动一下,被阮宙遥抓住了手腕。
“哥。”
阮宙遥喊他。
曲明钊:
“怎么了”
“对不起。”顿了顿,又道,
“谢谢。”
谢谢你对我这样宽容。
曲明钊明白过来他这话的意思,说:
“你没有对不起我,若真的要论对错,那也是我的错,我这个大哥,没能给你做好榜样,大哥一直觉得,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不,这怎么会是大哥的错!”
曲明钊道:
“原先我一直想着怎么让你改变,甚至说了些叫你难受的话,我自己心裏也不是滋味。”
阮宙遥听着听着,突然察觉出不对来:
“先,先前……”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曲明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索性和盘托出:
“我早先就知道这事情,只是怕道破了彼此尴尬,现在看来说开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在阮宙遥消失的这短短几个小时裏,曲明钊想了很多,他想到阮宙遥曾经的顺从体贴,想到他这段时间来对自己反常的疏离,想到刚刚阮宙遥被夜凌威胁时,害怕他将这“秘密”透露给自己而妥协,却又坚决的表达着自己永远不会对他动心。
他终于明白,阮宙遥在他面前一切好或不好的表现,都是因为珍重他害怕失去他。
而自己虽然知道他喜欢自己,却竟然从始至终只把他的感情当成孩子的一时兴起。
同时也是在找不到他的时候,曲明钊才意识到,只要遥遥好好的在他跟前,其他一切……那些原本困扰他,叫他烦的焦头烂额的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如果你相信我的话,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和我说,不要憋在心裏。”曲明钊说。
“嗯。”阮宙遥的声音几乎是带着几分颤抖的。
“好了,天太晚了,不要呆在这裏了。
“曲明钊说着,撑着草坪站起身,然后朝着阮宙遥伸出一只手。
阮宙遥尝试着也将手伸出去,刚落在曲明钊的掌心,就被他一把握住,一个用力扯了起来。
食堂早就关门了,曲明钊提出带阮宙遥去外面吃晚饭。
阮宙遥刚想客气,又想到才刚和大哥敞开心扉聊了一场,于是也不再多言,跟着他出去了。
到了灯光明亮的餐厅裏,曲明钊才发现阮宙遥胳膊上小腿上全是大大小小的红疙瘩。
“这怎么了,蚊子咬的”
阮宙遥点了点头。
曲明钊气道:
“刚才在那草坪上咬的吗,被咬成这样不知道挪地方,也不说一声,是不是傻!”
阮宙遥:
“……”
曲明钊突然站起身往外走。
阮宙遥立马也跟着蹭一下站起来。
曲明钊说:
“我出去买瓶花露水回来。”
“我去吧。”阮宙遥说。
曲明钊道:
“你乖乖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莫约不过五分钟的样子,曲明钊就回来了,手裏拿着一瓶花露水和一包医用棉签。
考虑到这东西有味道,曲明钊直接让大堂把大厅裏原本的位子换成了一个包厢。
找来个一次性杯子,曲明钊把花露水咕嘟咕嘟往裏面倒了一小杯,然后用棉签蘸了,抹到阮宙遥手臂的包包上。
有一些因为痒被他无意挠破了,花露水沾上伤口顿时疼的他一激灵。
因为蚊子咬在手臂,白皙凈透的肌肤趁着一个个红色的蚊子包,对于曲明钊这种强迫重度患者而言,别提多么难受。
他一开始用的棉签,后来见太多了,索性直接将花露水倒在掌心,然后趁着他的腿囫囵抹了上去。
因为军训服是长款的,阮宙遥的手臂双腿裹在衣服裏没有被晒黑,饶是那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红色包包散落在他的双腿上,也无法掩盖那双腿的白皙漂亮。
曲明钊抹了几下,突然顿住了手,然后收回来,同时不动声色移开了视线。
迎上阮宙遥清澈的双眼,曲明钊干咳了一声,把花露水的瓶子一把塞他手裏,然后说:
“我有点渴,要弄点水喝,剩下的你自己抹一下。”
“嗯。”
他说完去了洗手间,开了水龙头,一双手在冷水下冲了好半天,恍惚仍残留着滚烫的热意。
从那天起,曲明钊和阮宙遥又恢覆了如从前那般的和谐状态,但也不完全与从前一样,区别是阮宙遥在曲明钊面前变得不再拘谨,随性了很多。
至于他们之间那异样的感情,彼此也都没有再提起过。
转眼一学期结束,阮宙遥又到了放寒假的时间。
当初军训时晒得黝黑的脸早已白了回来,经过一轮蜕变,他脸上零星的痘印也都消失的干干凈凈,叫见到的人绝对无法想象这张雪白细腻的面庞曾经被青春嘎啦痘摧残的惨不忍睹过。
他的身形还是少年人一般的单薄清隽,身材匀称,比例完美,单瞧那张清秀俊逸的面庞,感觉也没有很高的样子,但是站在人群裏一对比,就会发现他的身高已经超过许多人。
谁能想到,不到两年的时间,他的身高竟从一米六九窜到了一米八,姣好的面庞加上修竹玉树一般的身材,走到哪裏都能成为人群的焦点。
曲明钊开着车子过来,老远就瞧见他,自然也就瞧见了站在他对面,双手捧着一个礼盒递到他面前的女孩与旁边起哄的一行几人。
曲明钊一脚油门踩到两人跟前,摁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鸣笛。
这要放在从前,他估计直接把车开进某个拐角窝着等了,可是此刻也不知怎么,看到这一幕,他下意识就想打断……。
女生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来看向他的方向,眼裏带着明显的不快。
阮宙遥也朝他看过来,然后曲明钊听他说:
“不好意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个还请收回吧。”
女孩面上顿时变得有些失落和难堪。
阮宙遥终归是不太擅长拒绝的,见状便有些无措,想要出声安慰对方,女生突然一转身,飞快的跑开了。
阮宙遥看着她远去,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曲明钊看他:
“你在学校倒是很欢迎!”
“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曲明钊没再说了。
话题就这样短暂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