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慕没有管他吐血的事,一直只在专註,有关‘上面’的问题。
谢慕低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怕听不清他说什么,谢慕特地侧过脸,张着耳朵靠近了那个罐子一些。
“听那个人说有办法上去,但是他到死也没有上去过,他现在在隔壁的太平间裏。”薄唇罐子裏的福尔马林颜色越来越浑,快成了一罐血水。
罐中的薄唇说话的声音同样在渐渐的弱下去。
“好吧,看来我也快差不多了,希望你能听我一句,不要相信你身边任何一个人!更不要救你不认识的陌生人!不曾有……”
那张薄唇眨眼间僵住了,他带着还未讲完的后半句缓缓沈入罐底,没有了声音,成了一块泡在福尔马林裏的真正的尸块。
谢慕不知道这代表什么。
终于有一张嘴回答了她:“要不你还是走吧,这裏已经被你害死了一个了,我们说真话就会死!”
那他们刚才为何要答应谢慕,那张薄唇为什么又要继续跟谢慕说下去,直至自己的生命终止。
说狱长郡失乐院鸟不拉屎风都不理,是假话。
说失乐院自由美好,这又是真话了,当下看来不见得上面能有多美好啊。
那太平间裏的那具尸体,也包含在了真话裏吗?
沈默许久,谢慕视线来到了那张已经沈入罐底的嘴巴上,她放空心,放下手裏的一罐小眼珠子打算离开。
谢慕刚退了一步,柜子左侧突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我们叫你走你还真走啊!”
谢慕寻声望去,那些浮在罐子裏的器官像是在窃窃私语,它们嘴巴张开的幅度很小,声带振动得很慢,中间传递的声音连谢慕都听不见。
看着它们之间传递的悄悄话,不会又想把谢慕留住吧?
感觉自己被戏弄了,谢慕心道:这些东西翻脸还真是快。
她也尝试着翻脸,拿出自己的脾气,故意问道:“是啊,你们不让我走吗?”
玻璃罐裏的一张嘴大口吐着血,它道:“不不不,刚刚说的都是气话!”
吐血代表这是真的,那刚刚想要留谢慕的那张嘴就是假的。
都这时候了,谢慕压根不吃这套,卖情怀吐血都留不住她。
重要的情报已经到手,只差谢慕步入太平间,求得真假了。
“你们刚刚不是也说了,你们自己说真话了就会死嘛,我不问了,你们在这裏好好的活着吧!”谢慕微笑着,视线从几罐眼睛上扫过,她挥了挥手。
“再见啦!”
“哎哎!不是,我们,我知道错了!你快回来,你想知道什么事,我吐血也告诉你!”
已经走到门口准备关灯的谢慕,转身看向刚刚说话的那张嘴,便问:“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真的,你看我吐血了。”这张嘴不说谎话,说真了嘴角还真的冒血了。
靠近那张嘴的同时,谢慕想了一会才问道:“狱长郡裏的任务有几个,分别是什么?”
标本室中的单只手足纷纷都动了起来,它们异样地面向谢慕。
一只挂在墻上风干了的胳膊指着谢慕,不远处的柜子裏有一个声音问道:“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
“额,这个问题我是不能问的对吗?”谢慕心裏小有纠结,试想自己要不要先撤。
“对……”之前十分乐意跟谢慕提供情报的嘴,因为对玩家暴露了太多,吐血卒了,死前也没听过谢慕唱歌,含恨而终。
那些还看不到位置的嘴,它们声音整齐合一地问:“你到底是谁啊?”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知道狱长郡的,你到底是谁?”
罐子裏的福尔马林似在沸腾,鼓泡,炸出了鲜红的液体溅落在地。
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谢慕终于明白了,她找到了目标,便坦荡地回答它们道:“我无意之间闯入了这裏,惊扰到各位,但是各位的想法不一,暴露了很多问题,这些问题裏也有我想知道的,所以我留下来准备找一个器官套话!”
“不,你不该这样……”
“不,你不能这样!”
“不,你不能!”
“你到底是谁!”它们齐声落下,一片血浪从墻壁裏冲出,朝谢慕的方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面着即将扑来的血浪,谢慕扬起斗志,大声道:“我,玩家,嗯,你们没听错,我就是玩家,我现在想直接通关狱长郡,到上面去!”
哗啦——!
视野被血洗刷过一片猩红,耳畔竟然能听到人声嘈杂,脚步匆匆。
【7号床呼叫!7号床呼叫!】
“戴医生,你过去看看。”
谢慕感觉这个人的声音好像就在身边,谢慕同他只有一臂之远。
只需要在这血浪中一个睁眼,就能辨虚实,谢慕果断睁开了眼。
清晨的阳光洒在脸上,柔柔的很舒服。
谢慕右手指尖前面是宋行的手,他大概才放了一会,或是一分钟不到。
两只手的温差有些大了,左手冰冰凉凉刚被医生拔下针管,右手掌心还保留着一些余温。
好像也没有之前似梦非梦,似实非实的那么覆杂,这个宋行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旁边的医生也是。
只是谢慕一时还分不清,孰虚孰实。
谢慕低眉看向宋行:“待会出院了我们能一起出去吃一顿早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