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三还在死皮赖脸的求着,老十已经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盘糕点,递到我面前,说:“桂花糕!尝尝喜不喜欢,你爱吃甜的,我特地让他们额外加了蜂蜜在裏边。”
“呵呵,谢了。”我伸手接过盘子,塞了一块在嘴裏,真好吃!极品!
我欢快的点着头,含含糊糊的对他们说,“好吃,你们也尝尝。”独乐乐?众乐乐?像我这么心胸宽广的人,当然要让大家乐乐嘛!反正是借花献佛,不用自己出钱。可惜,他们都没动,只是好笑的欣赏着我很没品的样子。
唉!我夸张地嘆了口气,托起盘子,拿了一块,直接塞到了居功至伟的老十嘴裏,他得意的大口嚼起来;十三爷、十四爷为了免遭荼毒,这才也都伸手拿起一块来品尝。
“不错啊,好吃,十哥,你用的肯定不是宫裏的厨子!是哪个馆子的,我也去买!”十三这小馋猫先前还不吃,现在尝到了甜头,又伸过手来挟了一块,还不忘拿老十打趣。
我也又往嘴裏塞了一大块,大家一起吃着乐着,好不写意,只有四爷还是坐着一动不动,与我们的欢快格格不入。
我把盘子递到他面前,咽下嘴裏的糕点,才开口笑呵呵的说:“四爷,你也尝尝?”他只是看看我,不置可否。唉,大家吃得这么开心,他怎么这么煞风景啊。
我没好气地放下盘子,“四爷,你也尝尝嘛,很好吃的。”拿起一块糕点,想直接塞他嘴裏,但考虑到他将来是冷面雍正,还是没敢这么做。
拉起他的手,把糕点塞在他手心裏,感觉他的手一僵,但没有拒绝。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拿起桂花糕轻轻往嘴裏送,细细满满的品着,一双乌黑的眼眸若有所思的註视我。
我一下被他看的很不自在,刚刚拉过他的那只左手,也不自觉地发烫。这是怎么了。
“四哥,味道不错吧!”十四爷已经吃完开口了,把我拉到身边,拿出块手帕,往我嘴边抹,关切的说,“赶快擦擦,马上要上课了……”
我赶紧伸手摸,嘴边全是糕点屑,心裏暗嘆,我的美好形象算是彻底毁了,算了,抓紧再换个话题吧。
“马上是数学课,你们课上讲些什么?”我对那四书五经实在是提不起兴趣,不知道他们的算术和现代的是不是一样。
“呵呵,忘了我们的第一才女也懂算术,就是毛笔……”不等老十三说完,我一个毛栗子赏到了他的头上,手还没来得及落下,就看见门口一个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我。李师傅来了。
四爷真没走。
李师傅也就三十岁左右,是个汉官,看得出于数理颇有造诣,而且肯定受过或是接触过西式的教育,课堂气氛明显要比之前那位活跃得多。不是一味自讲自答,而是经常提问、讨论。
不过,显然他不善表达,而且他们用大写,不用阿拉伯数字,那计算和讨论自然困难繁覆多了。
课本是几何原理,基本包罗了我们中学的几何内容,还有一些统计的东西。
四爷心思缜密,而且记忆力极强,那些问题我都会,但我要用笔算,可他基本不动笔,心算足矣。崇拜中……
老十和十三似乎对数理兴趣要差些,老十大大咧咧,不会就不会,坐等老师讲解。十三是明显的重文轻理,前面看他背书讲经,头头是道,现在这会,时不时给四爷打眼色求救。十四爷,年纪最小,但反应却是最快,稍有疑惑,也是一点就通,小人精!
不过最让他们吃惊的是——我全都懂,而且一题多解!高中没有白熬,总算我扬眉吐气,原先被他们糗得都快没自信了。
李师傅瞪大眼睛看着我:“叶子,你以前都做过?”
偏不告诉你,“没有啊,是师傅教得好。”
四爷默默又专註的看着我,带着似笑非笑的独特神情,我的脸又一红,难道被他看穿了?而老十、老十三看我的眼神几乎可以用崇拜来形容,无比得意,死活也不能告诉他们我是从小学到大学苦学了十几年的。
到现在还在偷笑,太成功了,以前丢的人总算一次补回来了。看着傻笑了一下午的我,小桃还以为我的脑子又出什么问题了。
“叶子,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秘密。”我故作神秘的说。
“小鬼灵精,自从摔了那下,就像变了个人,以前……”小桃还在絮絮叨叨,我已经在成功的喜悦裏迷糊上了,梦裏隐隐看见了四爷,正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连着几天,十三、十四还有老十轮流早上来接我,其实主要是要叫我起床。小桃的轻言细语对我没一点用。他们揪耳朵、挠痒痒、直接拖走……无所不用其极!唉,不用狠手段,那是叫不起我的。
可是也着实不能够怪我,太早了,每天四点不到就起,真服了他们。
不过感觉狂太有面子,每天有阿哥来接,虽然是小心翼翼,除了小桃谁也不知道,不过心裏还是……
就是那汉语、满文课太也无聊,我去也基本是睡觉。不过在屋裏也无聊,到书房去,课间他们还陪我聊聊天。偶尔指点指点他们数学,也蛮有成就感的。
我这平庸的脑袋,仗着自己来自未来,总能凭点小聪明蒙蒙他们、逗逗乐子。若论才智,他们是清朝的人中龙凤,而我撑死了也就是个寒窗十几年的笨秀才吧。
今早是老十四来叫我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老十四是他们中最小的,却最让我看不清、摸不透。“呵,呵”耳边热烘烘的,是十四。他是不屑动手动脚的,能智取就绝不力敌,虽然他绝不畏惧力敌。
见我没反应,这小色鬼靠我更近的呵气,没办法,起了吧,虽然他还是孩子,可总觉得有点儿暧昧。
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你真美!”老十四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我不由一怔。
“我当然美啦,不然怎么能劳动您十四爷亲自来请我,呵呵!”不顾他在看着我,自顾自的起来洗脸梳头。
这会他们在书斋裏听着课,我却跑了出来,反正老师是教阿哥们的,也不管我。
阳光明媚,随手摘了几根杨柳枝,找了块背阴的假山石坐下,园子裏花红柳绿,池塘碧波荡漾,心裏一阵闲适舒畅,手脚麻利地编了个草环带在头上,找到了小时候春游的感觉。我恐怕是皇宫裏的第一闲人了。
这几天下来,这儿的阿哥我都认得差不多了。昨天老十又拉着我见了八阿哥,星眉箭目、面如朗月,潘安再世也不过如此,老十对他崇拜的不得了,说他文才出众、绝顶聪明,昨天皇上当着众大臣的面又夸奖了八爷。
思绪随意的游走,漫无目的地拨弄手裏的草环,享受着这安静的早晨。除了我,在阿哥学习的时候,连他们随身的太监也不能在这儿随意走动。
真静啊,好想躺下再睡会,伸个懒腰……
“又困了?”四爷不知什么时候来的。
“奴婢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睡意顿消,很想知道四爷是不是真像史书上说的那么寡情,我总觉得不像。
“别拘礼了!坐吧。”这是自认识他起,除了“起来吧”之外,他正而八经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老老实实的重新坐下,他坐在了我旁边:“刚刚又困了?”
“还好,今被老十四闹得早……”急忙收口,已经来不及了,但他好象一点不意外,肯定是老十三那长舌妇告诉他的。
“你很精通算术嘛!”
他淡淡的说。
“四爷过奖了,奴婢只是略知一二,奴婢笨得很,什么也不会。”人谦虚一点总是好的。
“哦?”他眉毛微微一扬,“嗯,什么也不会啊……”
“那你会唱歌吗?”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不会。”流行歌曲算不算,他说的应该是京剧昆曲之类的吧?不会。
“会女红嘛?”
“不会。”
“会作诗吗?”
“不会。”还有完没完啊!
“会烹饪嘛?”
“不会!”
“会吃饭吗?”
“不会!”
“哈哈,哈……”上当了,他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大笑出声。
我也跟着他笑起来,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那沈静如冰的脸上,居然能有这样的表情,神采飞扬、骄傲任性,甚至还带着点孩子气。喜欢看他这样笑,他平日裏总是绷着脸,眼裏透着忧郁,到底有多少心事呢,今天总算看到他开怀一笑了。
“能逗四爷开怀一笑,奴婢也算功劳不小!”他给我很特别的感觉。
“你啊,……”他笑着,宠溺的看着我,拉起我的手。这样的眼神!我感觉我轻飘飘的,心跳超过了一百八。放开我的手啊,不然我要心动过速死掉了。
感觉到我要缩手,他脸色一暗,紧紧地拽住了我的手,眼睛裏一抹急躁,跟着忧郁又映了出来。我心一酸,呆呆地看着他,真想把他的忧伤都抹去。
这位未来的皇帝的夺嫡之路,艰险异常,昨天看到春风得意、神清俊朗的八爷时,他面无表情,可他心裏要承受着多大的压力呀。康熙爷有这么多出色的儿子,对他自己和他的这些儿子们而言,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想什么?”手被握得更紧了。
“想你……”说完才觉着不妥,脸上一阵火辣辣。确实是在想他的事,但又不是那么一回事,想再解释也无从说起。
他倒是一脸的了然,高深莫测的冒了三个字出来:“鬼丫头!”丫头就丫头,怎么还成鬼了?讨厌!不过,显然他对我没有恶意,还,还好像很有好感,我简直要飘起来了,这可是未来的雍正皇帝哦!
“不许跑神!”他扯了扯我的手,一脸严肃的抗议我的神游。
“哦!”我乖巧的低着头应了一声。
“你总是这么自在开心吗?”他淡淡地问我。
我仰起头直视他,俊朗瘦削的脸上,乌黑的眼眸正专註的看着我,一下子有好多话想对他说:“呵呵,还好啦,自在的时候,当然开心啦;不自在的时候,更该想法子让自己开心!做人就是要开心啊!四爷……”
“嗯?”他挑了挑眉,我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劝慰他,毕竟是冷面王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小丫头!”深邃的眼神又柔和起来,让人忍不住想逗他开心。
“哦!那我就说了噢!呃咳!”我假模假样的清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我只是想拍拍您的马屁,说点好听的而已!”
“哦?”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看来,爱听好话是人的共性。
“四爷,您的内功一定很高深!我听人家说武学的最高境界是金刚不坏之身,您估计已经离那不远了。”他白了我一眼,想必已经知道我不打算真的讚扬他,我一本正经的继续道:“您不要不相信,您对自己要有自信,真的!”他被我蒙的一楞一楞的,好好玩哦。
继续一板一眼的解释给他听:“昨天,我讲完笑话,十爷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十三爷和十四爷笑得差点把桌子摇翻了,连李师傅都笑得偷偷抹了好几把眼泪,只有您坐在那儿稳若泰山,面不改色,奴婢一直担心您会憋出内伤来的,可您瞧瞧,您内功多深厚,一点事也没有,奴婢算是白为您担心咯!”
我自顾自的乐着,他却牛头不对马嘴的冒出一句:“你担心我?”还配上专註的表情,害我心跳又漏了半拍,稀裏糊涂的“嗯”了一声。
“叶子!”一声轻呼,我的心一怔,不要和我玩深情,我有点不适应,赶紧转换话题吧。
“呃……四爷,你看这个草帽漂亮吧!”我伸手摘下脑袋上的草环,递到他面前。
“给我?”
“嗯,给你玩吧!”原本只是给他看看的,既然他这么问就送给他吧。我把草帽往他脑袋上戴,再拨正位置,四爷戴草帽,有意思!手还没收回来,他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紧紧握着,静静的,一动不动……
“很疼。”我有点煞风景,可我不得不如此。他此刻的神情,正撩拨着我的心。
“恩?”
“你抓疼我的手了!”
一楞,沈默,松开我的手,“波”他猛地亲了我一口,我的心一颤,像被电击了一般,战栗又兴奋,脑子裏血往上涌,连头皮都麻了。不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表情,可是他又恢覆了先前的神采飞扬,像偷吃了糖却没被妈妈发现的孩子。
一阵脚步声,他迅速收敛了笑容,恢覆清冷肃穆的神情。临走时,没头没脑的话地在我耳边留了一句:“你在宫裏要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