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有些事是真正的叶子一定不知道,也不会做的。譬如,我现在去找四爷,把他一刀捅死,那历史上还有没有雍正皇帝?虽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提到了相对的时空观,但一系列的矛盾客观存在,我比谁都清楚,这是没有答案的问题,算了,不多想了,想了也是徒增烦恼。
那天,老十和我们又侃了好一阵,说了好多话才走。走的时候是小桃送他出去的。想必,他也是那天知道了叶子是五月初二生日,我脑子裏乱哄哄的也没留意这事,毕竟,我的生日在十月。
“叶子,叶子……,又在呆想什么呢?”老十三把我拉了回来。
“啥也没想,太激动了。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不等他们有动静,我已经一把抢过了金钗,唯恐他反悔不送了。真漂亮!从小我就臭美得很,喜欢裙子啊,链子啊,发夹啊,……可惜为人大大咧咧,穿上黄袍也不像皇帝。这会儿在清朝,沾了叶子的光,我的眉宇神采裏,倒是有了几分古典的韵味。
“哈哈,哈……”十三已经大笑出声。
“叶子啊,叶子,”老十四也没好气的笑着说,“这就是你的‘无功不受禄’?”
“不是你们说的,我生日我最大,”我理直气壮,冲着十三和十四把手一摊,“你们的呢?”
“我们的什么?”十三一脸无辜状。
“礼物!”我掷地有声。
“哈哈,哈……”老十的嗓门笑起来真难听,不过后面的话,就……就深得我心,“老十三、老十四,你们快拿出来吧!”
“真是怕了你,越来越像小泼妇了。”十四边说话,边从怀裏掏了个小锦囊出来,“老十,咱们可不能再这么惯她了,她都快骑咱们头上来了。”
“那是,那是,你想想怎么教训她……”我狠狠瞪了瞪老十,他立马收口,转了风向,“呵呵,我可不敢得罪她,她上回救了我一命,现在又是我半个师傅。”瞧了我一眼,又故意压低嗓门,神秘兮兮的对老十四说:“老十四,兄弟指望你了,你好好治治她,别手软……”
不等他说完,我伸手狠狠在他脑门上赏了个毛栗子,“我怎么就是半个师傅了?我都教了你多少回了,师傅都不能称?还半个师傅?……”老十四手裏攥着锦囊,在偷笑,我把手又伸长了一点,“礼物,拿来!”
“过来,爷赏你了。”老十四一付高高在上的主子样。真高明,不过,这次可要让你失望了。哼,我可是不为五斗米折腰的人,不过……如果不是五斗米,比如你手裏的宝贝,那我的腰多折几回又何妨,只当是减肥纤腰了。
“奴婢谢十四爷的赏赐!”我一本正经地福了福,大声地谢赏,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伸手抢过了他手裏的锦囊。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赶紧打开看看,一块通体碧绿的佩玉,一面刻着麒麟,一面刻着字,四周雕着极细腻的花纹,玉石在红通通的穗子的映衬下,散发着柔柔的青光。我不是很懂行,不过,这似乎要比蓉蓉送我的更润泽精致。
“唉,真把你惯坏了,你就不能拿回去再看?”老十四微红着脸,要死不死的说。
“这是西洋礼节,礼物就是要当面看,才显得尊重。懂了吧?”孤陋寡闻,还敢来调侃我。
“唉,你永远是有道理的。……喜欢吗?”
“恩,还行!值多少银子?”我只顾看玉佩,随口应了句,抬头看到了老十四那恨不得撞墻的表情,我知道我问了一个很俗的问题。
“老十四,明珠暗投,你赶紧想办法收回来吧!”十三看了一眼玉佩,不紧不慢地调笑老十四。老十四看着我,无可奈何地笑笑,难道他真想要回去?
“想都别想,送我的,就是我的了。”老十三既然这么说,说明它肯定非常名贵。死也不退,看了一眼,赶紧揣进怀裏。
“你的呢?”还有老十三的礼物没收到呢。
“别急嘛,”老十三弯腰从书桌底下拿出一个小包裹,难道他要送我一包珠宝?发财啦……
“送你的,拿回去慢慢看吧!”他把包裹递过来,不松手,却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我原本欢天喜地的想接过来,打开看看,被他这么一说一看,一下拿不定主意了。
“老十三,卖什么关子?我们的都瞧了,独你藏着掖着,见不得人?”老十不满的起哄。
“就是,打开瞧瞧,老十三……”十四也好奇起来,我心裏其实也好奇的很,不过……
“就听十三爷的吧,留点神秘感,我拿回去再看,”我瞧了瞧十三,随手拿起一块大果脯在嘴裏嚼嚼,含含糊湖的继续说,“估计……估计不是什么好东西,呵呵,他怕拿出来丢人!”
“那有什么的,都是自己人……”老十不依不饶,“快打开,快打开……”
“打开就打开,”十三看推不过去,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说,“我送叶子的,你们着什么急?”又推了推我的手说:“叶子,打开给他们瞧瞧,我的东西是不是比他们的别致?”接着又得意地说,“不打开,是为你们好,省得你们自惭形愧。”老十三说话很少这么聒噪。
我轻轻打开包裹,一个汉白玉的底座上放了一个杨柳枝编的草环,一条金灿灿的链子缠绕其间,链子上串着一些碧玉雕成的杨柳叶,与草环上的柳树叶子穿插在一起,真假难辩。心头一酸,潸然泪下。老十三推了推底座,笑着说:“这是我送你的,虽然很好,也不用激动成这样!”
“真是很别致,谢谢!叶子用心收下这份礼。”他没有忘了我!
“喜欢就好,”老十三洋洋得意的对老十和老十四说,“怎么样,我的礼比你们的有意思吧!”
老十乐呵呵地道:“老十三,有你的啊,不错,这个礼,恩……”
老十四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一惊,难道他知道?转瞬,他就笑瞇瞇地和老十三打趣:“老十三,你可真是我的十三哥,以后好好教教兄弟。”顿了顿,又淡淡对我说,“叶子,老十三可是有心人啊!”
“几位阿哥的礼,奴婢全都喜欢,全部收下,绝不退还!”我已经迅速恢覆了神志,“不过奴婢有件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有什么就快说!”老十还是那么急躁。
“恩,是这样的,几位阿哥可以回去再准备准备,其实,……其实,奴婢的生日在十月。”我一本正经的说。
“哈哈……哈……”他们就不怕笑死?
“哈……”老十三好不容易憋下笑,问我,“叶子,你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就为了收礼,连生日都改吧!”
“真的!如假包换!”确实是真的,我很认真的回答。
“老十,你是哪门子的小道消息?”老十四狠狠拍了拍老十。
“是小桃说的啊,我还特意去翻过宫女登记的名册,弄清了的啊!”恩?有暴露的危险!
“哦,这不怪十阿哥,”我“好心”的为他解围,“名册上是今天,当时我进宫年纪不大够,就胡乱写的,我的生日千真万确是十月,所以……”不用我说了吧!哈哈!
“呵呵,老十,又有得忙了。可不能再给老十三比下去了啊!”老十四是不是已经在想,送什么更好的东西给我了。无比得意。
目光扫到草环上,心裏一股暖流。吃着果脯、糕点,拿老十逗着趣,好不写意。
聊聊叙叙,老十的贴身小太监小德子杵在了门口,一付欲言又止的样子,也不知他站了多久,想是看我们正聊的起劲,不知该不该进来,我招呼道:“小德子,有什么事吗?”小德子赶紧跑进来,打了个千:“各位阿哥吉祥!叶子姑娘好!”这些小太监都是贼精明的人,知道我平时和他们的主子关系好,虽然我是宫女,但对我客气得很。
“起来吧,你现在跑来干嘛?”老十一脸不高兴。
“爷,午膳的时间快过了,奴才来请几位阿哥快去用膳……”吃饭的时间都是有规定的,误了吃饭的时辰,就会延误下午上课的时间,贴身奴才没提点好,是要吃板子的。
“你们快去吧,别为难小德子了。”我没资格和阿哥一起吃,又抱着这么多名贵物件,所以我决定最快速度回慈宁宫,好好看看宝贝,再仔细藏好。
临走,老十又和我提八爷寿筵的事,我心裏高兴,正想应了他,可瞥见老十三好像隐隐在摇头,立刻想到现在他们年纪都还不大,太子也没被废,他们兄弟面子上还和气,以后老八可是要和四爷抢皇位的,是个超厉害的角色,我还是不要淌这个混水,免得没吃到羊肉还惹的一身骚。立马回绝了老十。
老十三笑呵呵的说:“不去也好,好好在屋裏待着,以后,我带你出去玩。”我感觉他话裏有说不出的味道,但他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管了,下午在家待着就是了。
兴匆匆回到自己屋裏,赶紧拿出那些宝贝,迫不及待的细看他送的草环,可惜今天发髻盘在头顶,不好戴在脑袋上,早知道也像上次那样,把发髻盘脑后面了。摸着冰凉的玉叶子,嘆了口气,一阵欢喜一阵忧,多少天的魂牵梦绕,终没有白费,他也记得我,可是……,多想无益、徒增伤悲,我把草环轻轻放回白玉底座上,“唉!”忍不住又嘆了口气,我发觉自从来了这儿,我越来越喜欢嘆气了。
顺手拿起十爷送的金钗,光华照人,插进发髻裏,呵呵,真漂亮,小桃看见了,肯定要羡慕死了。
摸出玉佩,上面的字很小,原来是“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八个字,这小子真是一点创意也没有,居然抄诗经上的话给我,嘿嘿,不过诗经中的这篇我很喜欢,没想到我也会被人称一回“伊人”。
想起屋裏有《诗经》,一时兴起,立刻去翻了出来,好像是《秦风》裏的,具体的篇名记不得了,只好慢慢翻了,无比怀念高中的语文老师,怎么也找不到,难道不在秦风裏?
“吱嘎”门被推开了,是老十四。
“你怎么来了?”我赶紧问。
“我不能来?”他反问。
“我先问的,你先回答?”女士优先。
“来……看看你!”来我屋裏当然是来看我,废话!
“你逃学了?”你们老逃学来看我,早晚害了我,以后可别了。
“没有,八哥明晚寿筵,老十已经去帮忙打点打点了。我也要去帮忙的,先过来看看你在不在?”
“我不在,还能去哪儿?”老十四看起来怪怪的。
“恩,在就好,”他心情立马好起来,见我随意的前后翻着书,就问,“在翻什么?”
“呵呵,诗经!”不是三侠五义,不是白蛇传,是诗经哦!赶紧把封面亮给他看看,我可是有品位的人,呵呵,和这些小孩子在一起,我觉得我自己也越活越回去了。
“是不是在找《蒹葭》?”他乐得就差没蹦起来了,“笨死了,我翻给你看!”
原来叫《蒹葭》,呵呵,俺文学底子太差了,不过现在坚决不能承认,因为老十四笑的太得意了。
“谁说我在找《蒹葭》?自以为是!”
“那,找到了,”老十四压根儿不管我的抗议,把书折好,塞到我手裏,“好好看看!”
然后一溜烟跑到门口,临走,又回头向我罗嗦道:“好好看看!记住咯!”就乐颠颠的奔出去了。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蒹葭萋萋,白露未曦。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跻。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坻。
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谓伊人,在水之涘。
溯洄从之,道阻且右。溯游从之,宛在水中沚。
朗朗上口,意境幽美,蒙胧含蓄,真是诗经中的佳作,读着读着,连我这俗人也沾上了点诗意,不自觉地摇头晃脑,诗人气质都出来了,正自我陶醉着,忽然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看着我——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