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可以的。”齐平安继续祈求道。
“让她学点功夫,变得凶恶一点。不要像我……”齐平安的目光闪动着屈辱、羞愧不安的光芒。
“我知道这样很不好,可是我已经没有办法了——你每次给她一口吃得就行。”她继续恳求。
“起来吧,你们跟我走吧。”陈朱夏沈思片刻,无奈的说道。
“谢谢你——”齐平安抹抹眼泪。拉着女儿跟上去。
走到门口时,看门人安慰的对陈朱夏笑了笑,说道:“想开些吧,每天都在死人。慢慢都习惯了。”说完,他又开始打起盹来。
陈朱夏把元定方放到后座,齐平安和小云也上了车,分坐在元定方的两侧用手扶着他。
元定方仍然紧闭着双眼,身子僵硬得像木乃伊一样。
陈朱夏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开着车朝天山驶去。车裏的汽油已经不多了,下一步,她怎么办呢?
三人一路无话。陈朱夏在思索未来的路,齐平安母女看陈朱夏天色不善也不敢打扰。
一直到了天山。齐平安帮着陈朱夏把元定方抬下车。
陈朱夏把她安顿好,便开始做饭。
齐平安拘束了一会儿,便开始自然起来,帮着她忙上忙下。
待到饭菜做好,陈朱夏照例先盛了一碗去餵元定方。
齐平安母女俩守着锅没动碗,直到陈朱夏回来时还在干等着,小云终究是孩子心性,瞅着锅裏香喷喷的肉汤,差点流出口水来。
“你们怎么不吃呀?”陈朱夏招呼道。两人这才拿起碗,只盛了半碗。陈朱夏只好亲自把她们的碗加满,才无奈的说道:“以后别让我让你们了,自己吃吧。”小云眼裏含着泪光,默默点头。
吃完饭,三人一起忙活收拾了一通。陈朱夏在他们隔壁的一间屋子裏收拾出来给两人住。
“朱夏,你是不是还在怨恨爹娘,其实他们也是没办法,家裏实在太穷了——”趁着,陈朱夏给元定方擦洗上身的时候,齐平安鼓足勇气问道。或许是陈朱夏身上冷敛的气质,以及那一晚她杀人的气势太过骇人,齐平安母女对她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敬畏。
“不,我不恨。”陈朱夏淡然说道,她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又如何去恨?
就算他们不抛弃自己,自己说不定过得比现在还惨,所以,平静的接受自己的命运吧。抗争是必要的,怨恨就算了。
“真的?”齐平安不确信的问道。
“真的。”陈朱夏想解释一下又无从开口,静默了一会儿还是开口说道:“我的养父母对我很好,他们不能生育,家裏只有我一个子女。两人一个是退伍军人一个是教师,都很正直讲原则。供我上学到大学毕业。”
齐平安终于放下心,心中的愧疚和负罪感略略减轻了些,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道:“那就好,说实话,比在家裏好多了。我们四个没有一个上到初中毕业的,早早的就出去打工挣钱供弟弟——”陈朱夏笑笑,这样的家庭有很多,她见过不少,她实在想不出如果自己没有被抛弃,以自己的性子会过上什么日子?抑或者,在那种家庭中自己会有什么性格?人们常说性格决定命运,其实,命运又何尝不是反过来决定性格?
两人又说了几句,气氛又比上午缓和了许多,不再像个陌生人了。夜色渐深,陈朱夏关门回房,继续守着元定方。她太累了,在基地时,她不敢放心入睡。又经过了半天的奔波和担惊受怕,现在的她插好门,倒头便睡。
半夜的时候,陈朱夏猛然惊醒。屋裏仍旧黑乎乎的。但她却诡异的觉得有人在註视着自己。
她起身下床,摸索着找出火柴划亮,点燃一截蜡烛头。烛光照亮了屋内的一切,也照着另一张床上的元定方。
他,竟然醒了!陈朱夏吃了一惊,心头瞬间涌上一阵狂喜。
“定方——”她凑上来。但这时她才看清,元定方的目光跟平常不一样,依旧红红的,不是长时间不睡觉带着血丝的红,而是一种怪异的血红,裏面闪动着某种让人望而却步的光芒。
“定方,”陈朱夏唤道。
元定方定定的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喉咙裏时不时吞咽着口水,不时的发出阵阵咕噜声。
“朱夏——”元定方试探性的喊道。
“你吓我一跳。”陈朱夏笑着上前,握住他的手,不停的说着:“我带你到幸存者基地,结果他们说你这种病很特别,还要我把你捐献出去,对了,我还遇到了一个长得跟我很像的女人,她是我的姐姐……”陈朱夏扒拉扒拉的说个没完,似乎要把这些天来积累的话全都倾泻出来。
元定方仍然直直的看着她,眼睛仿佛没有焦距似的。
“朱夏,我的脑子好乱,我觉得裏面有一种东西快要把原来的东西淹没了。我很害怕,害怕自己不再是自己。”他的声音干涩无力的说着。
“没事的,你发过几次烧,慢慢就好了。”陈朱夏听他这么一说,心裏也没来由的发慌,不过,她脸上仍然带着镇定的表情轻声安慰着他。
“朱夏——”元定方突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陈朱夏,陈朱夏的身子微微一僵,这,是他们的第一次主动拥抱。虽然以前他们也有过身体接触,但都是迫不得已的。现在,他主动抱住了她!
元定方语无伦次的说道:“对不起,朱夏,别生气,我不知怎么了。这也许是最后一次了。我脑子裏的东西快被淹没了,快了。我怕我再不认得你了,怎么办?怎么办?”他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来惶恐,仿佛在无形中有一个极其恐怖的东西在攫住他一样。
“没事的。别怕。”陈朱夏的心也越来越慌。
“答应我一件事。”元定方突然松开手,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你说。”
“如果,如果我变成了丧尸或者类似于丧尸的那种东西,你一定不要手软,要立刻杀掉我——”
“别瞎说,不可能的。”陈朱夏厉声打断他。
“不,听我说完。一定不要手软,记得,要打击我的头部,使劲的砍……”
“你的脑子烧糊涂了,快躺下,睡一会儿就好了。”陈朱夏的心怦怦直跳,又慌又乱。
“我求你了,千万别手软——”元定方不屈不挠的重覆着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