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夕惕瞪了她一眼：“被你吓的，被你气的。”
端木沁小声道：“我知道错了。”
“哼。”
次日便是集英大会，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士齐聚于此，大会还未开始，他们便三三两两开始聊着该由谁来拿这集英令才是众望所归。
集英大会由如今江湖裏最负盛名的一个门派掌门主持，她也是先前十年集英令的持有者，而站在她旁边的人竟然是徐霁。
张夕惕感嘆道：“好家伙，原来她来头还不小。”
端木沁淡淡应了一声，她从旁人的谈话中已经听出了大概。徐霁是江湖第一门派的掌门弟子，颇受掌门信任，近两年已经开始代表掌门处理诸多门派事务，在江湖上也算是个能说上话的人，在年轻一代裏颇有声望。
掌门见时辰差不多了，走上臺子开口说道：“诸位今日前来参会，鄙人深感欣慰。江湖中每一十年都该有不同的传说，这十年中也出现了不少年轻英杰。当下时局不佳，鄙人知晓诸位之心意，诸位都盼着有人能带领着江湖儿女为国为民做些什么。鄙人年岁大了不中用，今日正好把这个位置让出来，重定这集英令之归属。”
臺下是各个门派，掌门一张椅子坐在前面，其余的弟子列队站于掌门身后。邻座的几位掌门交头接耳商议着，一时间无人站出来。
过了许久，终于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站了起来，道：“在下不才，自荐执掌集英令。若我能执掌集英令，下个十年我将抛开个人荣辱，带领大伙儿行大义之举，一切以家国为重。”
旁边一个女子笑道：“纪掌门去年刚接任掌门之位，年轻气盛敢于自荐，不知纪掌门是否细想过，你想要如何带领我们行大义之举啊？”
“自然是以百姓为重，护佑各方百姓。”
“如何护佑？百姓受赋税苦，受徭役苦，受战争苦，我们该做些什么？能做些什么？”
被称为纪掌门的女子吃瘪，一时说不出具体该如何做。
刚才说话的女子又道：“我看你们都勿要想太多，如今这时局，能保全自己的门派已是不易，平日裏接济接济贫苦百姓也就罢了，你们还想要做什么？下一位集英令的执掌者最该做的，是保全我们大伙儿，而不是带着大伙儿去送命。”
另一掌门站起来怒道：“你若是贪生怕死，现在便可离开！我等入江湖，本就为了一个义字，你若想的只是保全自己，与朝廷裏那些酒囊饭袋有何区别！若国将不国，那又何以为家！”
“那你说该如何？”
“要我说……我听闻已有几处义军揭竿而起，我们不如一同……”
她还未说完便有人打断道：“不可。据我所知那些义军都不成气候，若此时入伙，只怕是会一同万劫不覆。”
有人开口道：“投靠那些个义军，不如去太原投靠端木沁。”
臺下张夕惕被自己的口水呛得咳嗽了起来：“好家伙……”
端木沁淡淡一笑，什么都没有说。
又有掌门道：“若真想做些大事，我等江湖草莽确实谁都当不了这个真正的主心骨。听闻端木沁唯才德交友，从不轻看出身不好之人，若能让她来当我们的主心骨，到也可。”
“传言未必如实，混江湖的试着倚靠朝廷倚靠官吏的，有几个有过好下场？若真去当了她的门客，便把大伙儿的性命都交托给了她。把命交托给一个素未谋面乳臭未干的小娃娃，不如攥在自己手裏。”
臺上的徐霁低声与她的掌门交谈了几句，随后朗声道：“诸位，请听我一言。端木沁此人我也听说过，若她真如传闻中一般，那确实是个值得跟随之人。我愿意代表大伙儿前往太原，与她见一面。”
“那这集英令该归谁？”
端木沁淡淡道：“不如直接给我吧。”
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她，她就迎着众人的目光翩然跃上臺，走到了徐霁旁边对着她淡淡一笑。
徐霁一楞，靠近她小声道：“阁下并非江湖人吧？我头一回见阁下，就觉得你应当是来游历江湖的官府小姐，今日之事毕竟是江湖事，阁下还是……”
“你的意思是，让我下去？”
徐霁拱了拱手道：“等今日事t毕，我来向你赔罪。”
“你刚才不是还说要来太原见我？我主动来寻你，你又让我走？”
徐霁一楞：“你是……”
“在下端木沁。”
一瞬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端木沁，明明是数百人的集会，此时却安静得仿佛落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响。
端木沁又拿出了身上的令牌，道：“这是我的令牌，若有人对我的身份存疑，可上前来查看。”
端木沁见没人上前，便把令牌给了徐霁，徐霁看了一眼后交给了身旁的掌门，掌门看后恭恭敬敬地双手一同将令牌还给了端木沁，问道：“阁下为何会出现在此？”
端木沁道：“我夫人负气出走，我来寻他，这一路上与多位江湖英杰都聊过几句，大约也知你们的心思。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与你们乃是同道中人，我也愿这天下，有朝一日能成为天下人之天下。若诸位当真愿意跟随，我端木沁必不负。”
她的话音一落，在场的年轻人几乎都已经站不住，围到了臺前喝好。有几个年长的掌门存在异议，可早已经被年轻弟子的声音掩盖得完全。
徐霁转身对掌门道：“她便是我的救命恩人，没想到竟然就是端木小姐。师父，徒儿敢以性命担保，端木小姐执得起集英令。”
“你再容我想想。”
“师父！”
掌门沈思了片刻，招呼了不远处一个弟子过来吩咐了几句，走到了端木沁身边。
“端木小姐，集英令出现至此已有一个甲子，从未被官家子孙持有过。光凭您的几句话，我无法把数百江湖儿女的性命都交给你。”
“那你要我如何证明？”
掌门招了招手，一名弟子端着一碗酒走了上前。掌门拿过酒碗，说道：“在他们把性命交托给你之前，你先把性命交托给我们。这裏是一碗毒酒，我手裏有解药，端木小姐敢不敢喝？敢不敢以性命来信任我等？”
徐霁阻拦道：“师父不可，她几日前才因为救徒儿中过一次毒，若再中一回毒，只怕会对身子有损伤。”
掌门抬了抬手示意徐霁不必多言，再次看向端木沁，问道：“阁下可敢喝？”
端木沁淡淡一笑：“好，我喝。”
她抬手要接那碗毒酒，张夕惕冲了过来，抢先接过毒酒：“她前几日刚中过毒，你们既然愿意追随她，总不能现在就把她的身体给毁了吧？我是她的夫人，夫妻本为一体，这酒我替她喝。”
张夕惕说着，把碗裏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