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朦胧的昏黄，如地狱的幽火。
恰是黄昏时分。
许明玉费力地睁开眼睛，恍惚片刻，才看清楚坐在旁边守着他的人是谁。
“醒了？”那人一脸惊喜，伸手过来摸他的脸颊。
许明玉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躲开那人的手掌。
“我怎么了？”他问，嗓音有些沙哑。
边说着，他试图起身，却发现浑身虚软无力，仿佛大病了一场。
没来由得心有些慌，他半撑着身子询问：“这是哪儿？”
李诚俊眼神微微一暗，不自然地收回太过殷勤的手，放松语气说道：“你在路上遇到袭击，是抢劫，那人把你打晕了，还好我出现得及时。这裏能是哪儿？当然是咱家了。”
许明玉停下吃力的动作，把目光望向李诚俊。
“什么？”
李诚俊尽量保持坦然无谓的样子，回视许明玉有些犀利的审视，说：“我说你被歹徒打晕了，幸亏我离你不远。还有这是咱家，你忘了？不会是被砸坏了脑子吧？”
许明玉又无声地看了他半晌，才冷冷淡淡地说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李诚俊楞了一下，在心裏默默哀嘆：“居然没有全忘！”
他一弯腰坐在了床边，一脸真诚地註视着许明玉的双眸，柔声说道：“我知道我混账，做了许多让你伤心的事，我已经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无论如何，你要知道，我爱你，也只爱你。明玉，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好好对你，好不好？”
许明玉安静地听他说完这一番话，好半天都没有半点儿回应，就只是看着李诚俊，脸上表情犹如山谷深处静谧的湖泊。
“李诚俊，”他说：“我死过一次了。”
李诚俊眼睛一下子睁大，意外写满脸庞。
呆楞了足有半分钟，他才发出一声苦笑，背转了身子悠悠嘆了一口气，说道：“连重生都记得吗？记得前世，记得分手，那还问我这是哪裏？最起码，以前你曾经愿意承认这裏也是你的家。”
许明玉撑着完全坐起来，慢慢环视四周。他的确记得这裏，也记得在这裏发生过的他和李诚俊之间的过往。
只是他的内心有些茫然，好像和从前的那些记忆之间隔了十万重山海，遥远而又陌生，而在前世今生的记忆之间，分明有什么东西缺失了。
那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李诚俊回过头来，看见他一脸的茫然若失，试探着问道：“那你还记得些什么？”
许明玉回望他，也穿透了他，像是在竭力思索，在不找边际的记忆中搜寻……
“记得……在医院……”
他病入膏肓，行将就木，死亡的窒息感来临，即使心如死灰，渴求解脱，却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恐惧和遗憾。
然后，在那尽头的冰冷中，一道影子闯了进来。
一室的灿烂明亮。
那是谁？
许明玉记不清了，只是心头泛起了密密绵绵的，针扎一般莫名的痛。
“明玉？”李诚俊见他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担忧地凑近了半抱住他，放柔了语气安抚道：“好了好了，想不起来就不想，没什么，都不是重要的事。”
许明玉摇着头推开他，喃喃道：“不是不重要，很重要。”
忽然一瞬间，他像是抓到了关键的所在。
他问：“李诚俊，我为什么会死而覆生？你知道的对吧？”
李诚俊没逃避这个问题，厚颜无耻道：“对，我知道，是我去找了大恒山的老巫婆，她收了我很多钱，给你做法，让你重生了。”
许明玉呆呆地听他这般解释，他知道自己死过一次了，但的确是搞不清楚很多细节，李诚俊的说辞并不是没有半点儿依据，可不知为什么，他的直觉一个字都不信。
他翻身下床：“我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