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哪儿?”
车子驶出园区后,冉思榆才想起来最重要的事情还没问。
“回我姥姥姥爷那套老宅吧。”
冉思楹先是把车窗降下来些许,任由雨后夹杂着潮湿的风吹拂在脸上,开始慢条斯理地回覆着工作群裏的消息。
“你要搬过去住?”冉思榆瞥了她一眼,继而腾出一只手关掉了车载空调。还试探着在出风口探了下。
冉思楹头没抬,漫不经心地回道:“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先收拾出来。”
身旁的人突然没了声音,她讪讪侧了下头,见冉思榆不时会抬眼看后视镜,心裏不免有些好奇,嘴唇蠕动刚准备开口,便被驾驶位上的人打断了,“后面有车一直跟着我们,不会是狗仔吧?你现在这么火了?”
几句话犹如连珠炮一般砸了过来,冉思楹愤恨瞪了一眼,也跟着有样学样地看了下后视镜,嘴角的笑意瞬间就凝固住了。
她咬牙切齿,“是訾烨。”
“谑!这攻势看来势在必得啊!”被横了一眼的人丝毫不怯,出声打趣。
“这几天他跟我解释了很多。他说当初很早就喜欢我了,但是因为觉得我花心、爱玩,所以后来跟我在一起没敢用心。还有后来的事情,他说很多他都不知情,是经纪人在背后擅作主张。”冉思楹侧头看向窗外的后视镜,细细打量着后面忽快忽慢的那辆车。
“你都没质疑他?”冉思榆翻了个白眼,冷不丁询问。
这句话正中冉思楹下怀,她松开撑在下巴的手,声音因为着急在微微发颤,“没有,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太恋爱脑了?”
“有点,”旁边的人猝不及防给了她肯定的答覆,又很快提醒道,“我必须告诉你一声,或许他现在是认真的,并且诚意满满,但你最好多考虑考虑,毕竟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
良久,他才等来冉思楹冷静又散漫的一声“嗯”,下一秒想着要缓解气氛便又转换了另外一副神情,用着戏谑的语气,“不过你们这桥段挺经典啊,暗恋成真又破镜重圆?”
“圆你个头,闭嘴吧你!”她收着劲儿拍了把冉思榆的后脑勺,随后顺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伴随着悠扬动听的音乐声,她再次身子后仰倚在真皮座椅上,偏头后的目光始终都落在外边的后视镜上。
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老宅子的大门敞开着,门口花坛裏早已枯萎衰败的植物已被铲除干凈,还能看见有人时不时进出忙碌着。
冉思榆把车紧靠着那辆粉色野马停了下来,叫醒不知何时昏睡过去的冉思楹后一起下了车。
望着那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地方,明明周围的建筑没有任何变化,绿化带一如往常那样郁郁葱葱,可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却还是席卷而来,冉思楹的眸中闪过一丝痛楚,手心也微微有些出汗,脑海裏甚至都快想不起来上次回来究竟是何时间,是何场景。
倏地有人从宅子内拎着两袋垃圾走了出来,刚丢掉就看见了怔楞在原地的两个人。在水池处简单清洗完双手后,这人缓慢踱着步靠近,声音一惊一乍,“姐,快回神!”
思绪回笼,难免还会心悸半刻,冉思楹睇了面前的人一眼,沈声道:“孟客礼,你疯啦!裏面收拾好了吗?”
“当然!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说今天还有工作要忙吗?”孟客礼再次挪动脚步将手搭在了冉思榆的肩头,别提多熟络了。
三个人在国外的时候住在同一栋小洋楼裏,一开始冉思楹状态不好,两个人全都看在眼裏,担心的同时便将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冉思榆负责做饭,孟客礼负责打扫卫生,搭配得非常合拍。
“他怎么也跟着来了?”
孟客礼刚跟冉思榆颔首打完招呼,一抬眸就看见了停好车后下来的人,紧跟着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慌乱。
昨晚刚在酒吧见识过这人与其他人拳脚相向的场景,当时他可以百分百确定这人也误会了他与冉思楹的关系,一举一动都带着浓浓的敌意,所以再次见到不禁还是会觉得有些后怕。
经提醒,冉思楹跟着回头,对于訾烨会紧跟到这裏的举动有些惊讶,心裏的疑惑与无奈交织在一起。她刚准备抬脚走过去,却发现訾烨在隔壁那栋房子前停了下来,按压指纹的动作别提多熟练了。
脸色跟着变得煞白,她脑中嗡嗡作响,耳鸣的时候完全听不到周遭所发出的声音。
许久,少时的画面如电影般在冉思楹的眼前浮现,十分清晰。
母亲去世前,她一直住在京州的这栋老宅裏。因为老人之间会经常来往,所以她也就自然而然地跟隔壁住着的那对双胞胎非常熟悉。
他们几乎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一起玩耍。
那时被唤得最多的反倒是小名,冉思楹是“思思”,而那对双胞胎一个叫“叶子”,另外一个则叫“小易”。
学校相邻着,因此认识多年,她都不知道那两个小名究竟是哪几个字,全靠乱猜。
再后来,她被冉时鸣接到了延阳,便很少回来过。
大学裏的初遇,这两个人已经成年,样貌比起少时变化很大,尤其是那个小时候被她欺负过多次的小男孩,五官棱角分明,眉目冷峻,身上透着一股子淡漠与疏离感。
她弯唇苦涩一笑,开始把当年那个满脸胶原蛋白的小男孩与现如今的长相融合在了一起,不禁在心裏感慨:这哪裏算是同一个人啊?果然这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一成不变这回事。
照这么来说,中午的事情更加说得通了,怪不得这人仅凭孟念的随口一说,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不知不觉间,先前回去的訾烨再次从宅子裏走了出来,脚步直冲着她的方向。
有了这短暂出神的机会,孟客礼也很快咂摸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埋头回忆结束后顺势挽上了冉思楹的胳膊,诧异道:“他是......住在隔壁?不会就是你当年强行揉脸后哭到半夜的那个男生吧?我记得当时奶奶第二天还去道歉了!”
看着远处的人越来越靠近,冉思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还用带着警告性的眼神扫了孟客礼一眼,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要你提醒?
訾烨右手插兜慢悠悠往前走,身上原本穿着的正装早已换成了舒适宽松的家居服,将浑身一直透露出的严肃掩饰得一干二凈。
很快,他亲眼看见脸色大变的冉思楹习惯性地往后退了两步,恰好撞上了紧站在身后的冉思榆,歪栽的身形被一双手稳住了。
俩人相识以来的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随着他迈出的脚步,那种夹杂着爱意的心绪愈积愈多,再次停下后强忍住想把眼前人拥入怀中的冲动,眼神温柔得几乎能掐出水儿来。
“恬姐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去我家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