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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一瞬间,宽敞的包厢再次变得死寂,静到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摆在桌上的茶水被冉思楹喝得一干二凈,就在她端碗打算盛一勺浓汤的时候,一直散落在身后的头发忽然滑落到前面来,并直接沾到了餐盘裏的油渍。
她的动作很快,急忙抽出一张纸巾包住了发梢,略微使力擦干凈以后却看到对面伸直手臂递过来一根皮筋。
黄绿相间的碎花皮筋,上面的飘带用两颗珍珠点缀着,花样看着十分眼熟。
冉思楹道了谢才缓缓接过,用手绕着打算套在头发上的时候,才发现上面的花色略微变得有些淡了,看着像是使用了很久的样子。
回忆霎时涌来,她皱眉,再次松手任凭头发再次散落下来,打量着手裏的皮筋时瞳孔不由得都在颤动。
这皮筋不就是当年在阶梯教室被訾烨捡走的那根吗?她的心裏一阵怅然,脑海裏的疑惑越来越多,抬眼看了下对面闷不作声的人,硬生生将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她怔着不动,訾烨倏地站起身绕到了她的身后,伏身从她的手裏拿过皮筋,动作变得轻柔了不少,拢起她的一头棕色长卷发扎在了脑后。
等訾烨再次坐下,冉思楹才堪堪回过神,看着他解开袖口的纽扣后将衣袖慢慢挽了上去,露出了精瘦有力的胳膊,腕间戴着的手串显得皮肤格外白嫩。
视线触及到的时候,冉思楹手裏的筷子滑落,砸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嘴唇蠕动半晌,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让她倍感熟悉的琉璃手串。
就是那串訾烨当年送给她,最后又被她丢进垃圾桶的五彩琉璃手串。
可是为什么会在訾烨的手上?心裏顿时五味杂陈,无数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裏一闪而过。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訾烨动了动手腕,紧挨在一起的琉璃串珠发出好听的摩擦声,抿唇淡声:“就是你当年不要的那串。”
“哦......嗯......”冉思楹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嘴上支支吾吾的同时手上的动作也变得慌乱起来。
蓦地,她的眼前一亮,想起当年出国前丢进垃圾桶的好像不止有手串,还有那张她未来得及撕掉直接揉成团的告别信,上面的内容她至今都没法忘怀。
“你......”重新拾起筷子,她佯装淡定夹了个香芋球放进了餐盘裏,漆黑如墨的杏眼流露着一丝丝的心虚。
訾烨闻声垂头,下颌线跟着变得紧绷,品到了她欲言又止的缘由,犹如一个旁观者般直接道:“你留的那封信,我看到了。”
“我乱写的,你别往心裏去。”冉思楹侧过脸,语气十分寡淡无味。
可事与愿违,对面的人瞟了她一眼,眼神跟着变得黯沈,搁在桌上的手不禁握紧成拳,等稳好心神后才道:“所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话毕,她的眼裏带着毫不掩饰的茫然,犹如木头般僵在原地,心裏没来由得泛着无尽的酸楚,头越埋越低,喉头被堵得酸涩刺痛,伸手拿过一直搁在一边的白色瓷杯一饮而尽。
那种无法忍受的辛辣味道慢慢涌了上来,刺激着她的五感,在胃裏不停地翻滚,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冲动。
訾烨一直註意着冉思楹的一举一动,在她指尖刚刚触碰到盛满白酒的瓷杯时,还没来得及提醒就见这人闷着头一口气喝完了。
“不是茶水吗?怎么变成白酒了?”
刚说完她又觉得这句话实在有些可笑,茶香味淡雅,而白酒味相对来说就浓郁了许多。就算拿错了杯子,但如此截然不同的味道都嗅不出来,就显得她有些太蠢笨了。
眼前空空如也的茶盅被姗姗来迟的侍者重新添满,温度适宜的茶水再次从她的喉头滑过,胃裏的那种灼烧感霎时减轻了许多。
公事没谈成,私事又不想多聊。
冉思楹是真真正正的酒足饭饱,起身后刚准备拿起手包就觉得脚下不稳,白酒的后劲顿时侵袭着她,脸颊染上了酡红,迷离双眼似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神态十分慵懒。
在她即将跌回软椅的时候,不知何时挪动到她身后的人轻轻扶稳了她的身形,垂眸看她时的神情犹如护住了珍宝一般。
“要不要回去?”訾烨微拧的眉头沾染了浓浓的担忧,声线很轻,如水般淡雅。
饮了酒的冉思楹面上变得乖巧了许多,兀自轻轻眨动的双眼难掩迷离,没出声只是点了下头。
良久,等车子驶入星城华府,坐在副驾驶的人早已处于混沌的状态,白皙脸颊上的红晕越来越深,显得整个人更加娇艷姿媚。
訾烨脱下身上的外套,顺手扯松了系在脖子上的领带,绕了半圈后径直抱起了昏昏欲睡的人。电梯毫无阻碍直接升到了十二楼,他垂头在冉思楹的耳边轻唤了好几声,可这人仅是侧头嘤咛了一下便又没了声。
望着密码锁思忖了许久,他只好转头回了自己家,室内因为刚下完雨变得十分闷热,就连空气中都带着浓郁的潮湿味道,让人呼吸不畅。
大概是保姆来给冰箱添了食材,宽敞的露臺留了几盏射灯亮着,訾烨低敛下眉眼,借着微弱的光亮看了一眼怀裏的人,似是没睡踏实般身体颤搐了一下。
穿过昏黄寂静的长走廊,视野随着越靠近房子深处变得越朦胧不清,直到膝盖触碰到床角柔软的棉质地毯时,訾烨才彻底停住了脚步,动作登时变得轻柔缓慢,安稳地将冉思楹搁在了床上,拉过棉被后顺手将空调调整到了最舒适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