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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新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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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空明,不远处的湖泊仿若碧澄的琉璃。

缀满夏海棠的树梢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如硬质的墨笔,绘出娇姹的轨迹。

也在女人的清冷面容上,染出一抹云霞般的绮色。

柳拂嬿轻轻点了点头,听起来并不意?外?。

“哦,果然有啊。”

薄韫白乌睫低垂,隐去眸底的负罪感。

一向光风霁月的人,被树影掩去一般轮廓,稍稍显得有些眉目不清。

只听他低声问了句:“所以,也要练习一下吗?”

“嗯。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

柳拂嬿安静地回?答道。

说话时,她不自觉地微低下头。几缕鬓发?散落,云翳般遮在眸前。

语气里有种淡淡的宿命感,不强烈,却根深蒂固。宛如一捧透明的灰烬,已?在无人处被遗落了许多年。

不知为何,薄韫白心头漫起熟悉的焦躁感。

他微俯下身?,轻轻抬起女人的下颌。

柔软的鬓发?朝两旁散去,月光重新落在她的面颊上。

女人被动地仰起头。

下颌处的皮肤柔软细腻,像悬停在他指尖的蝴蝶。

下一瞬,薄韫白闭上眼。

吻上了,她淡粉的唇。

一切发?生得太快,柳拂嬿睁大了双眼。

视野被月华照亮,天际玉盘光芒皎皎,落在他眼尾发?梢,一片金属质地的浅银。

陌生的触感落在唇瓣上。

炽热得像火焰,清冽得像薄荷。

温柔得,无可比拟。

意?识仿佛被一块橡皮擦抹去,白纸般空空荡荡,涂满了他的气息。

柳拂嬿心跳轻窒,喉间?不自觉地逸出一丝声音。

下一刻,男人握在下颌处的手愈发?用力几分。

唇畔温柔的触感变得激烈,略带粗糙的舌尖失控般探入,用力撬开她的齿关。

夜色滚烫如沸,耳畔的声音逐渐远去。

只能听见,他渐沉渐乱的呼吸声。

耳鬓厮磨间?,舌尖仿佛晕开几丝浅淡的甜意?。

月光白炽,似燃烧的细雪,拂满两人全身?。

不知是谁,在沸腾的夜雾里,难以自持地陷入沉沦。

原路返回?国宾馆,两人一路无言。

在楼下时,还碰见了专门负责巡逻的安保,看见他俩,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柳拂嬿的心跳还未恢复平稳,不由地将肩膀上的男士外?套又往上拽了拽,恨不得把头和脸也埋进去。

全程没敢再看身?边的男人。

一直等到?被送至房间?门口的时候,她才抬起眼眸,想对他道声别。

话才到?唇边,却蓦然忆起刚才接吻时的触感。

大脑一瞬断了片,仿佛烧断了灯丝的电灯胆。

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躲进了房间?里,贴着紧闭的门扉,深深呼吸。

听见动静,一个穿睡衣的人影从次卧走?出来。

是陶曦薇。

身?为唯一的伴娘,在婚礼前的最后一夜,她和柳拂嬿住在同一间?套房里。

陶曦薇原本已?经睡下了,在客厅给柳拂嬿留了灯。

此时她半眯着眼睛,在稍有些刺眼的灯光下看清柳拂嬿的面色,有点惊讶地问:“你过敏了?”

“……”

柳拂嬿用手背碰了碰面颊,没说话。

“天哪,让我看看。”

陶曦薇的睡意?立马烟消云散,趿着拖鞋凑过来,担忧道:“你这是沾花粉了还是吃海鲜了?明天就婚礼了,今晚可千万不能过敏啊。”

“……放心,没过敏。”

柳拂嬿背过身?去换鞋,语调如常:“我睡一觉就好了,你也快去睡吧。”

后来,柳拂嬿也不记得,婚礼前的那一夜是如何入睡的。

只记得,纷乱的梦境碎片接踵而至,挤占了她原本只有黑白两色的睡眠。

次日晨起,柳拂嬿和陶曦薇做完妆发?,一齐拍了几张晨袍照片,便到?了迎亲的时刻。

根据传统,新郎迎亲时要被堵门为难。

前一晚陶曦薇住在这儿?,就是为了和柳拂嬿商量迎亲的题目。

当?时,陶曦薇兴致勃勃地打开搜索引擎,问她:“猜唇印怎么样?”

柳拂嬿没多想就摇了摇头:“我唇印他认识。”

“就是要认识呀。”陶曦薇说,“堵门的目的,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让新郎秀一把恩爱之后再进来接新娘嘛。又不是真为了把他堵外?面。”

说到?这儿?,她明媚话音一顿,忽然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不对,他怎么会认识你的唇印!”

陶曦薇抱紧怀里的桃子玩偶,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柳拂嬿。

“不是说好只是契约婚姻吗?你们背地里干什么了!”

“淡定点。”柳拂嬿平静地喝了口茶。

“什么也没干。只是拍婚纱照那天,我嘴撞他身?上了。”

“?”

陶曦薇满脸写着不信,庄严地敲了一下桌子,冷声道:“被告证词过于荒谬,本人在此宣布,驳回?被告请求。”

“被告?我吗?”

柳拂嬿指了指自己?,浅笑着问她:“那我打的这是什么官司?”

陶曦薇捂住心口:“跟老公过于腻歪,随意?伤害其他单身?狗的官司。”

一通热闹之后,陶曦薇拍板决定了几个题目。

眼下,这几个题目已?经被做成了精致的饰板,放在迎亲的门前。

隔着一道门,柳拂嬿穿着龙凤褂,坐在特地装饰过的大床上,百无聊赖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薄韫白已?经到?了。

为与柳拂嬿的龙凤褂相配,他身?上同样是一件高级定制的苏绣袍褂,底色是稳重贵气的黑色,其上覆有金色和红色的团龙刺绣。

男人宽肩窄腰,身?材比例绝佳,站姿挺拔如松。穿上古典式样的袍褂,自有一番清朗风骨。

他素来气质矜贵,压得住金红两色。乍一看,还真以为是从古典宫廷中走?出的年轻皇子。

陶曦薇清了清嗓子,高高举起提问牌。

这是她第二次遇见薄韫白,尽管还会为对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而心里发?怵,她也绝不会在如此关键的场合当?缩头乌龟。

“迎亲第一题,认笔迹。”

她高声宣读。

望着十八行字迹各异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薄韫白几乎没有全看完,便选择了其中一行。

“……正确!”

陶曦薇开始怀疑自己?出的题是不是太简单了,小声问他:“你怎么会认识嬿嬿的字?”

男人笑意?浅淡:“见过板书。”

陶曦薇:?这是什么play?

“迎亲第二题,今天是你和新娘相遇以来的第多少?天?”

薄韫白眼睫垂了垂,似在心算。少?顷,淡声道:“第一百一十九天。”

陶曦薇比出一个大拇指。

“迎亲第三题,说出你和新娘的三个共同点。”

听到?这里,薄韫白眉尾稍挑,清矜眉眼晕开一丝玩味,似乎总算觉得有了点意?思。

他漫声提问:“等我说完,你会向她求证?”

“当?然啦。”陶曦薇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好。”薄韫白望着紧闭的门扉,扬声道,“第一点,都?喜欢书法字画。”

稍顿,门内传来一声轻敲。

陶曦薇点头:“过了。”

“第二点,都?不喜欢没有意?义的人情世故。”

闻言,门内又传来一声轻敲。

“第三点——”

说到?这儿?,薄韫白掀眸看向陶曦薇:“能否让我私下和她说?”

陶曦薇不明所以地后退两步,见男人举步向前,薄唇贴近门扉,用只有门那边的新娘才能听见的音量,低低说了句什么。

说完,门内悄无声息。

一秒,两秒。里面安静得像是没有人在。

陶曦薇事?先和她约定的暗号是一声算过,两声算不过。没想到?现在没声音了,她有点担心。

看一眼薄韫白,他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垂眸看着那道紧闭的门扉,侧颜清矜,唇畔牵着几抹笑意?。

“嬿嬿?”陶曦薇高声问里面,“你还在吗?给点动静呀?”

又过了一阵,门内侧总算传来一声轻敲。

仿佛经过了剧烈的挣扎,敲门声微带几分轻颤。

“三题全都?过关。”

陶曦薇拿出门锁钥匙交给薄韫白,退开一步,轻声嘱咐了一句:“嬿嬿就交给你了。”

其实按照流程,给钥匙之前,应当?还有一个伴娘问新郎要红包的环节。

但?她没要。

反而自己?加上了这句话。

薄韫白轻轻颔首,接过钥匙。

却没有立即进门,仍拿出一枚封好的红包递给陶曦薇。

那红包不过寻常尺寸,就是看着厚点儿?。

陶曦薇也没多想,伸手去接。

结果接到?的瞬间?,掌心被里面的东西压得一坠,沉得差点掉地上。

掉地上可太不吉利了。

她赶紧双手捧好。

强烈的好奇心燃起,陶曦薇将红包撕开个小口,悄悄往里看了一眼。

天。

居然是足足六根金条。

推开黄花梨木的门扉,典雅的六柱架子床上,正坐着一身?龙凤褂的新娘。

在众人的欢呼声里,薄韫白俯身?抱起柳拂嬿,顺势在她额前印上一吻。

柳拂嬿不由地闭上眼。

她搂住薄韫白的脖颈,任由男人抱着她离开房间?。

一直到?出了门,她才流露出真实的情绪波澜。

望着方才还紧闭的门扉,她羞恼地看他一眼。

“怎么了?”

薄韫白好像早料到?她会有这种反应,好整以暇地对上她视线。

柳拂嬿欲言又止。

只有她知道,当?陶曦薇问起他们的第三个共同点时,薄韫白的回?答是什么。

——“吻技不差。”

一不留神?,唇畔又忆起昨晚的触感。

夹杂着几分过电的酥麻,混同他身?上的清冽气味,一同刺激着鼻息。

薄韫白肯定知道她在说什么。

可此时此刻抱着她,却偏偏佯作不知,清澄眸底几分无辜。

与此同时,手臂与核心发?力,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

身?体骤然被上举,柳拂嬿下意?识搂紧了他。

……

等回?过神?来,顿时有种全方位都?落于下风的感觉。

再平淡如水的人也要起波澜了。

柳拂嬿抿紧了唇,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薄韫白很轻地笑了一声,抱着怀里的新娘走?进电梯。

红色的龙凤褂在他手臂间?弯折出褶痕,与他黑底袍褂贴在一起。

有种难分彼此的意?味。

迎亲结束后,露天的婚礼仪式被安排在更凉爽的下午。

中间?这段时间?被空了出来。

柳拂嬿吃过午饭,想起给乔思思发?了请柬却一直没看见她,到?场的同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没来,便打了个电话过去问。

电话响了好几声,总算被接通。

“……喂?”

对面传来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带着几分哑,和她平常活力四?射的状态不太相符。

“小柳老师,新婚快乐。”对面低声道,“对不起啊,没能去成你的婚礼。红包我下周一给你。”

柳拂嬿哪是为了这个才打电话,摇摇头道:“不用。我就是见你没跟他们一起过来,有点担心。”

稍顿,她放柔了声音:“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挺期待来玩的吗?”

“……是啊。”

对面沉默了一小会才开口,嗓音里的沙哑更重,好像快哭了似的。

柳拂嬿本以为她没来是因为临时加班,此刻才发?现,也许不是这样。

她稍稍颦起眉,站起身?走?到?更开阔些的窗边,柔声问:“思思,你身?体不舒服吗?生病了?”

她自觉这只是很平常的关心。

可对乔思思而言,今天在阑西国宾馆举办婚礼的新娘,还专门为了她缺席的事?情打电话过来问候,这件事?本身?就足以击穿心防。

乔思思鼻腔一酸,忍不住将实情脱口而出。

“不是的,我没生病,可是比生病更糟。”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带着哭腔道:“怎么办啊,我怀孕了……”

柳拂嬿怔在原地。

乔思思没有结婚,也没有男友。未婚先孕,无论这件事?最终会怎么处理,更被动、更受伤害的,都?会是女方。

她不由攥紧手机,温声劝了对面几句。

乔思思倒还惦记着她今天事?多繁忙,哭了一小会儿?之后,赶紧收拾心情,叫她还是专心在婚礼的事?情上,当?一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

“祝你和你的高富帅老公白头偕老,长长久久。”

乔思思努力带笑说完这句话,便匆匆和她道了别。

听筒里传来苍凉的盲音。

柳拂嬿怔忡了一会儿?,才放下了手机。

望着挂断的电话,心惊感仍挥之不去。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两性关系里,女人从体力到?生理,都?是弱势方。

是注定要承担后果的那一方。

她在窗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手机的购物软件,搜索了一样商品,下了单。

少?顷,陶曦薇进来了,明媚的嗓音像午后的阳光,驱散了房间?里的阴翳。

“你怎么在这儿?呀?”她跑过来,“航班延误,咱们几个老同学刚到?。下去见见?”

“好。”柳拂嬿跟着她往外?走?。

陶曦薇又小声说:“你老公的爸爸来了。也在楼下,呵,那排场大的,跟个皇帝似的。不过其他人也乐意?献殷勤。”

想到?上次和薄崇的对峙,柳拂嬿轻皱起眉。

就在此时,陶曦薇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漂亮的眉宇间?掠过些不耐。

接得倒是很快。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一接起来,她完全没打招呼,直奔主题。

“今天我最好的姐妹结婚,天大的事?也别找我。”

鲜少?见陶曦薇对别人是这个态度,柳拂嬿忍不住多留了一份心。

听筒对面传出个低沉的男声,听不清说了什么,但?音色有种莫名的魔力,一听就让人觉得长得很帅。

陶曦薇回?:“你少?管。跟你有什么关系。”

过了阵,又道:“别。你以后再别干那种自恋感爆棚的事?情,我就烧高香了。”

挂了电话,陶曦薇多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忽然意?识到?柳拂嬿就在旁边,赶紧把手机扔回?口袋里。

但?还是晚了一点。

柳拂嬿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认识了这么多年的闺蜜,尽管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间?却仍留有幼时的影子。

她身?上这件伴娘服也是特别定做的。雪白底色的半裙,掺杂着淡淡的桃红,上面有亮眼的蕾丝和花卉钉珠。

发?型是华丽版的公主头编发?,灵动娇俏,很衬她的气质。

柳拂嬿忽然出声:“我好像漏了份请柬没发?。曦薇,你把刚才跟你打电话的人也叫过来吧。”

“啊?”陶曦薇猝不及防抬起头,“叫他干嘛?”

话虽如此,她眼角眉梢却流淌过一丝明亮的欣喜,像绽放的桃花。

柳拂嬿忍着笑道:“我的婚礼,我想叫谁就叫谁。你快给他打电话吧,我去跟负责人说一声。”

下午五点二十分,婚礼仪式准时开始。

从东部?地区空运来的三十万朵鲜花,以白色为主,金蓝为辅,密密匝匝地围簇成长廊与拱门。

放眼望去,大片圣洁花海,宛如一场人鱼梦境。

台下宾客众多,大多都?穿着浅色礼服。

不同于昨天欢腾又年轻的氛围,今天来了不少?长辈。也因此,昨晚还尽情蹦跶的那几个纨绔,今天一个个乖得跟兔子似的。

现场的气氛沉稳而庄重。

薄崇与陆皎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偶尔还会交谈几句,貌合神?离,做足了表面功夫。

仿佛他们根本不是分居多年、名存实亡的夫妻,而只是一对情感内敛的父母,为他们共同的孩子由衷祝福。

柳拂嬿手握纯白捧花,视线从那两人身?上抽离,望向长廊彼端的男人。

他的身?影掩映在繁花之间?,锋利轮廓好似柔和了几分。

在他们之间?,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穿着雪白的蓬蓬裙,提着带花边的小篮子,沿途播撒花瓣。

她是沈清夜的妹妹,沈落星。曾在夜晚的海边,叫柳拂嬿帮忙捡沙铲的小女孩。

等花瓣铺满道路,钟声也在此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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