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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黎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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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伞回来次日,柳拂嬿去学院上班。

不知为什?么,一进?门就听说,今天院长下达通知,学院里临时安排了老师体检,要求没课的老师尽快去一趟医务室。

老师们议论纷纷。

王令安道:“院长亲自下通知,这可不多见。”

闻瀚说:“以前不都是拖拖拉拉好几天才弄完?这次刚通知完立刻就要去?,没见过效率这么高的。”

其他老师都笑了起来。

医务室里布置好了各项检测的仪器,有身高体重区、查视力区、耳鼻喉科检查区。

还有一项采血。

取完手指末端血,柳拂嬿用棉花按住伤口?,离开座位前,听到下一个老师问医生:“咱们这采血,是为了查什?么指标哇?”

穿白大褂那?人愣了一下,将口?罩提得更高了些,低声?道:“肝肾功能。”

柳拂嬿轻轻一颦眉,又看了一眼那?个白大褂。

那?人可能是个实习医生,好像挺紧张。

虽然被口?罩遮住了表情,眉心却似乎有汗。

手里还拿着她的血痕样本?,也正往她这边看。

从医务室走回去?,正要回办公室,忽然在?楼梯的拐角处看见了乔思思。

她脸色苍白地蹲坐在?楼梯拐角处,看样子是难受得很,连衬衫的下摆沾了些灰也没发觉。

手里还捏着一叠文?件。

秋意清寒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亮了那?张干涩的嘴唇。

“怎么了?不舒服吗?”

柳拂嬿几步快走过去?,蹲下扶她。

“我、我没事,就是忽然觉得头晕眼花,我在?这休息一下……”乔思思气喘吁吁地说。

柳拂嬿看向?文?件:“这是急用的东西吗?”

乔思思小声?道:“是副院长需要的材料,急着找他签字。”

“我帮你送。”柳拂嬿不假思索地伸出手。

“不、不用了。员工电梯坏了,正在?修。你得一层一层走上去?,太辛苦了。”

乔思思拿出手机,小声?道:“我打个电话叫赵林来吧。”

“没关系,就当锻炼身体了。”

柳拂嬿还是接过了她手里的文?件,又道:“一会儿赵林来了,直接叫他送你回去?吧。”

副院长办公室在?八楼,正好是院长办公室的隔壁。柳拂嬿上次来过一趟,倒也轻车熟路。

敲门进?去?,盖完章签完字,她正要离开,忽然被一个熟悉的声?音绊住了脚步。

那?是一个阴郁而又冷漠的声?音。

前不久才刚刚听见过。

完全?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柳拂嬿略一怔忡,果断地转过身去?,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向?院长办公室的内部。

那?人坐姿随意,面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两团青黑,笑起来时,也让人觉得有几分阴森。

居然真的是魏坤。

他随口?说了句客套话,刘仕安便十?分捧场地哈哈大笑。

柳拂嬿怔忡了片刻。

她一直知道,刘仕安想要攀附豪门,混进?他们内部的圈子。

从参加薄成许的晚宴,到想当她和薄韫白婚礼的证婚人,刘仕安始终怀着这个目的,即使?被拒绝也愈挫愈勇。

因?此,对于刘仕安在?办公室里会见贵客这事,她并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对方竟然是魏坤。

刘仕安有什?么筹码,可以提供给魏坤?

傍晚时分,金红色的秋意涂满了整片天空。

今天的晚霞色彩很重,火烧般绚烂夺目。柳拂嬿戴了个墨镜开车回家?。

一进?门,就见薄韫白拿着园艺剪站在?花丛旁边,一边思索着,一边随手剪下了几支鲜花。

男人一身银灰色家?居服,版型垂坠飘逸,愈发衬得背影清落散漫。

听见声?音,他回过头来,身后映着一片雾蒙蒙的蓝紫花色,好看得叫人挪不开眼。

“你怎么在?这儿?”柳拂嬿停好车便去?找他,“花园不是有园丁打理吗?”

薄韫白笑着垂眸,拿起一旁的空花瓶给她看。

看着熟悉的花纹,柳拂嬿一怔:“这是我床头的那?个花瓶吗?”

“嗯。”他懒淡应了声?,“我见有些人这两天太忙,插好的花枯萎了也一直在?那?放着。”

他掀眸,带着几分认真问她:“看到枯萎的花,不会心情不好吗?”

“……”柳拂嬿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正是学期初,她最近确实工作忙,每天回来倒头就睡,忘记了给花换水,也忘记了把枯萎的花收拾一下。

薄韫白看了看手中才剪下的几枝鲜花,又给其中一两只换了换次序,拢起来放进?了花瓶里。

刹那?间,宛如画龙点睛,光秃秃的水晶花瓶一下子有了生机。

花束的主花是淡蓝色的大丽菊,旁边点缀着白色和浅紫色的小波斯菊,再加上几根沾着秋露的深翠色叶枝。

搭配起来清丽优雅,像把整个花园的秋意都采撷在?了手中。

薄韫白将花瓶给她,漫声?道:“营养液已经放好了,直接摆着就行了。”

稍顿,语调半带着揶揄:“这次应该能多活几天。”

柳拂嬿将花束抱在?怀里,只觉得沉甸甸的,有股清雅的芳香萦绕在?鼻尖。

一个小时后,钱姨叫他俩下楼来吃饭。

在?餐桌上,柳拂嬿想起白天的事,用聊家?常的语气道:“我们今天临时安排了一个体检。”

有体检不稀奇,但她又继续道:“我记得医院查肝肾功能,是不是都用静脉血?就是在?肘关节内侧抽一些。”

她弯起胳膊,指了指手臂内侧,半带犹疑道:“好像没见用过手指末端血的。”

“……”

闻言,薄韫白放下了筷子,与她对视一眼,似乎也觉察到什?么。

他略一沉吟,拿起手机:“我打个电话,问一下相熟的医生。”

几分钟后,他挂了电话,隽冷的眉眼笼上一层阴霭,漠声?道:“这是基础的医学常识,连刚进?医院的规培生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听到这个答案,柳拂嬿并不意外。

薄韫白蹙起眉,漆眸涌动着深沉的情绪。

“今天帮你们体检的是哪一家?医院?”

他指尖轻敲两下桌面:“我去?查查他们的资质。”

见气氛沉重,柳拂嬿弯了弯唇,柔声?道:“没注意,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家?。”

稍顿,又道:“可能是医生记错了,没关系,就被扎一下的事。”

其实经过一天的梳理,她已经有了猜测。或许临时安排的体检正是魏坤的要求,拿走她血样的人,也是魏坤安排的。

自从上次晚宴见面,她便有了预感。

今天魏坤来找刘仕安,大概是已经开始着手查她了。

宽慰完薄韫白,柳拂嬿神?色如常,低头喝汤。

就让他们去?帮她测一测吧。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虽然她不太在?意这个真相。

她只在?意一件事。

魏坤那?人似乎十?分阴毒。

她不想薄韫白和他扯上丝毫关系。

江阑的另一边,某家?私立医院内,坐落着一家?不太起眼的亲子鉴定中心。

这里地方很偏,相当不好找,门外也没什?么明显的招牌和标志,很容易一不小心就走过头。

不过这一点,恰恰不是出于对用户体验的疏忽,而是出于对用户的体贴。

毕竟,多数人都不想被别?人看见,自己?走进?了这里,有着这样的需求。

此刻,魏坤就坐在?等候区。

他手里拿着柳拂嬿的简历,慢悠悠地翻阅着,目光落在?她的生日和籍贯上。

在?他身后,站着白天在?江阑美院取血的那?个白大褂。

他此刻已经脱下了白大褂,戴着一个黑口?罩,将手里的袋子转交给了亲子鉴定处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看了看袋子里面的血痕样本?,又问了一句:“这就是两个待测对象的手指末端血?”

“嗯。”魏坤低声?道,“你看能用吗?”

“没问题。”对方点点头,“用这个检测,可比用带毛囊的头发那?些东西检测,要可靠多了。”

魏坤又问:“几天出结果?”

“五天。”对方道,“为了避免误差,我们得重复实验,流程比较长。”

“出了结果,尽快通知我。”

说完这句话,魏坤转身离开。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晚,魏坤正在?私人会所饮酒作乐,忽然看见他的贴身助理走进?来,拿着一份封好的鉴定报告。

他找了个安静地方,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白纸。

然后就这样站在?原地,仔仔细细地看了两遍。

看完,魏坤神?色如常,走出门去?。

会所里有一对和他相熟的姐妹花,一看到他,就软软地喊着“魏少爷”,贴了上来。

他没理,径自离开了会所。

秋夜深沉,夜空像化不开的浓墨。

魏坤坐上车,司机毕恭毕敬地问他,是回家?还是去?公司。

魏坤低声?道:“去?云珀。”

司机一怔,怀疑自己?听错了。

云珀离江阑再近,毕竟也有三个小时的车程,等开过去?,肯定已经是凌晨时分。

魏坤却看向?窗外,漠声?道:“我想去?看看我哥。”

墓地坐落在?云珀城郊。

凌晨两点,雪亮的上弦月挂在?天际。冷风森森,拂过一座座看不清名字的墓碑。

地上未烧尽的白纸被风吹起来,显得安静而诡异。

空气里似乎飘来奇怪的声?音。

司机紧握方向?盘的双手颤了颤,手心出汗,白手套里也开始发粘。

魏坤随手拿起放在?车上的那?束黑色菊花,毫不在?意地下了车。

尽管气氛诡异,司机还是没有跟上去?。

谁都知道,魏坤扫墓一向?独来独往,无?论亲朋还是下属,他绝不与任何人同行。

魏坤独自穿过偌大的墓地,来到其中一块黑色的墓碑前。

墓碑上,刻着林乾的名字。

“哥哥,好久不见了。”

魏坤将黑菊放在?墓碑前。

他望着碑上的遗照,忽而勾了勾唇,很奇怪地笑了一下。

夜风旷荡,携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黑白底色的照片上,林乾灿烂地笑着,却显得那?么刺眼。

魏坤的声?音很低,带着阴沉的疲惫感。

“哥哥,我觉得有点累了。”

“爸爸的孩子真的很多。”

“原本?只有咱们三个,已经够多了。”

“没想到啊,又找到了一个。”

“这么大的秘密,我也没法和别?人分享。”

“不如,就给你看看吧?”

说着,他拿出那?份鉴定报告,在?林乾的墓前点燃了打火机,将它烧成了黑灰。

火光影影绰绰,映亮了魏坤的眉眼。

他痴迷地看着那?团火光,话音很轻,似在?呓语。

“爸爸的病越来越重了。”

“我得,快一点了。”

盛大的夕光倾洒在?江阑美院的大门上,将龙飞凤舞的校牌映照得愈发明亮。

柳拂嬿站在?学校门口?,等薄韫白的车开过来。

他分明已经提前出门了二十?分钟,结果还是不得不堵在?路上。

看着薄韫白发来的微信消息,柳拂嬿抿唇一笑,回他:[我不着急,你专心开车吧。

回完消息,柳拂嬿收起手机,笑意逐渐从唇边淡去?。

最近几天,她查了查相关机构的广告,得知亲子鉴定一周左右就会出结果。

但不知为什?么,无?论是魏澜还是魏坤,或者是魏云山,总之,没有一个人过来找她。

她不知道这家?人的意图是什?么,也不打算认亲,所以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等了十?分多钟,薄韫白的车停在?她面前。

柳拂嬿有些意外,因?为他今天开的不是那?辆白色卡宴,而是她常开的那?辆红色玛莎拉蒂。

坐上车,柳拂嬿随口?问他:“怎么开了这一辆?”

驾驶位上的男人话音带笑:“试试手感。”

柳拂嬿由衷道:“也挺适合你的。”

这人长得好,开白色就显得温文?尔雅,现在?开这辆红色的车,又有种桀骜不驯、意气风发的明朗。

薄韫白闻言扯了扯唇,问她:“还去?上次那?家?店吃晚餐?”

“好。”柳拂嬿点点头。

那?家?店哪里都好,就是距离有点远。等车子开上高架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了山,清亮的天光也变得昏昧下去?。

薄韫白打开了车灯。

这一片地方偏,倒是不怎么堵车,一路畅行无?阻。

柳拂嬿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忽然听见薄韫白的手机震了震。

不知道是不是重要的消息,她偏过头问:“你要看看吗?”

“帮我看一下吧。”薄韫白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

柳拂嬿拿起薄韫白的手机,输入她的生日,锁屏应声?而开。

是一则很奇怪的长消息。

[薄先生,上次您叫我查的事情,我已经查清楚了。

[二十?五年前的十?一月,柳拂嬿小姐就诊于xx市第三医院,当日有一位陌生的访客。在?前台留下探访记录。

[访客名叫方兴寒,无?业,曾因?故意伤人罪入狱,最近刚被放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他本?人没有工作,但他的妻子、父母,还有姐姐姐夫,都在?林华集团的子公司担任安保或保洁的工作。

[接下来,我将方兴寒的照片发送给您。

“这是……”

望着灰白照片上的男人,柳拂嬿喃喃自语。

“这才是那?个想掐死我的人吗?”

听到她这句话,薄韫白目光一凛,极快地垂下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手机。

方兴寒的面容映入眼中。

是一个颓丧的中年人,长着一对死鱼眼,眼里无?光,看起来无?欲无?求,对一切都不在?乎。

薄韫白收回目光,重新正视前方,却轻轻蹙起了眉。

没想到是这条消息。

不该叫她看的,又勾起她的伤心事。

他正想着该怎么宽慰柳拂嬿,忽然,黄昏之下,一抹黑影撞入眼中。

高架迎面开来一辆高大的城市越野,漆黑的身躯宛如猛兽。

然而,它的行驶轨迹不太对劲。

与其说是在?赶路,倒不如说,好像带着冰冷又阴险的杀意,避也不避地,直直朝他们这辆车开了过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来不及做出丝毫反应,电光火石间,那?辆黑车已然近在?咫尺。

车灯亮起,将对面司机的面孔照得雪亮而清晰。

柳拂嬿瞪大了双眼。

居然——

居然就是,刚才才在?照片上出现过的,那?个方兴寒。

对方面无?表情,双眼更是呆滞无?光,好像感觉不到任何的危险与恐惧。

是故意的吗?

故意要置他们于死地?

二十?多年前就想活活掐死她,现在?却又再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人到底是谁!

铺天盖地的恨意在?柳拂嬿心里涌动。

可她除了伸出手臂,用力挡在?薄韫白身前,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到。

就在?即将相撞的前一刻。

见斜后方无?车,薄韫白猛打方向?盘,脚踩刹车,尽最大的可能,改变了车子行进?的轨迹。

下一秒,黑色的城市越野扑了上来,狠狠地撞上了玛莎拉蒂的车尾巴。

一声?巨响里,安全?气囊怦地弹出来,柳拂嬿迷迷糊糊地看见,他们的车被高架桥左侧的护栏拦了下来。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一阵剧烈的疼痛席卷了意识。

柳拂嬿的眼皮重重地覆盖下来,整个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醒来的一瞬间,前额立刻传来尖锐的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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