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人笑了起来,将一迭银票丢在地上:“乖孩子,是该有赏赐,你就跟我姓,名字,就叫和月,凌和月...”“以后你可以叫我父亲大人。”程言把这个名字记在心裏,趴在那位大人的脚边,唤他:“父亲大人。”男人伸手宠溺地摸了摸他的头顶,满意道:“狐貍精一样,真叫人欲罢不能。”
从回忆裏醒来,凌和月再也无法忍受胃裏的恶心,冲到屋外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了,乔筠忙扶着他,又叫了大夫来诊断,段云沈关切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凌和月,“怎么样,他是哪裏不舒服?”大夫恭敬答:“凌公子是染了风寒。”
段云沈想起昨天带凌和月在冰面吹冷风,一拍脑门:“怪我。”乔筠和大夫神色各异地观察段云沈的反应,于是他屏退周围人,自己亲自给凌和月餵药,但凌和月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连段云沈都不想看一眼。
药是根本不想喝,话也不想说,凌和月仿佛把自己关进密不透风的牢笼,隔绝了一切来自段云沈的关心,段云沈见他这样着实揪心,问他:“和月,你是不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段云沈一直都知道凌和月表面若无其事,云淡风轻,实则内心早已是荒芜一片,自己的关心对他来说既是良药也是毒药。
凌和月低垂着头不说话,段云沈就紧紧把他抱在怀裏,生怕他就这样自暴自弃,“不要逼你自己了,把药喝了吧。”
凌和月被他抱得喘不过气,只能有气无力地说:“段云沈,你快把我勒死了你。”见他没事,段云沈如释重负地放开他,“没事就好,我以为你困在过去不肯出来了。”凌和月苦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要是想到了从前的事我就要死要活的,根本活不到现在,我没事,你放心吧。”
段云沈把药餵到他嘴边,凌和月则是从段云沈手裏夺过碗一饮而尽,而后把段云沈拉到床上,扒掉段云沈的外裳,叫他在床上躺好,然后把大夫开给段云沈恢覆元气的药端来餵给段云沈喝,段云沈没明白他这一套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是凌和月给他餵药他就喝。
喝完药,凌和月把被子给段云沈掖好,淡淡地说:“你也快点好起来吧,你好起来我就可以走了。”
听到这裏段云沈才明白凌和月这是什么意思,心裏顿时兵荒马乱,腾地坐起,“别走...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你又说要走。”凌和月把黏在自己身上的段云沈扒下来,郑重道:“我们有过约定,你也说过不留我不是吗?堂堂守秋之主,你要言而无信吗?”“我....”段云沈语塞,是,他赌凌和月会舍不得走,可现在他知道了,他赌输了。
段云沈眸中的光慢慢消散,他也知道,凌和月现在并不爱他,凌和月起身离开,段云沈没有再拉住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凌和月的背影,也许,现在这样的时刻放他离开也是对的。
“云沈!”苏灯在段云沈还在恍惚时匆匆前来,段云沈知道他的来意,不慌不忙地说:“别急,我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苏灯见他知道反而气定神闲,更着急了:“有人在江湖裏传你要和魏渝真在守秋山决战,这是逼你出手,想借魏渝真之手杀了你!”
“我知道,你去查查守秋山裏这段时间谁在和外面勾结。”“你是说?”苏灯明白了,能传出这样的假消息,必定是守秋内部有声望的人,知道段云沈曾经败在魏渝真手上,又知道苏灯将各派收留在守秋山是为了卖各派人情,打定主意要把守秋架在火上烤,让段云沈不得不真的迎战。但....
“你有几分把握赢过魏渝真?”段云沈不紧不慢下床穿好鞋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外裳也穿戴整齐,他没有回答苏灯的问题。“云沈,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该避还是要避开。”段云沈摇了摇头:“我本就没打算避开,你以为魏渝真为什么先去了寒水山庄而不是来守秋山取我性命,不是因为他要拿青阙剑,而是因为,你和夏淮。”
因为当年夏淮和苏灯被段云沈所救,所以魏渝真在栖迟村放过了段云沈,但他也只是给了段云沈疗伤的时间,段云沈自己也知道,无论有没有人煽风点火,这些恩怨都要清算。
“我是没把握赢过他,毕竟在他手上我都输两回了,但你要说和他打的勇气,我还是有的,苏灯,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们家,这些年来的补偿也远远不够,但,即便如此,我还是要说,当年的事我问心无愧,只是魏渝真不肯信我,他要杀我,我不会坐以待毙。”
说完段云沈伸了个懒腰,语气轻松:“正好最近身体也恢覆得差不多了,既然有人笃定我会输,那就顺势而为,让他们看看守秋之主也不是徒有虚名的。”段云沈自从掉下山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有人坐不住,想逼他出手。
“将计就计吧,也正好是个机会肃清守秋内部。”段云沈拍了拍苏灯的肩膀,嘱咐他:“要是我死了,以后守秋就交给你了,你放心,我早已和几位长老说过,守秋见你如见我,况且你的能力并不在我之下,交给你我放心得很。”苏灯现在哪裏有心情说这些,他转身便走:“我去和魏渝真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