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却是不敢茍同,一时忘了收敛,直接坦言道:“若是郎君三心二意,不要了便是。阿芙生来本也想要快活、恣意,与其和那些同病相怜的内宅女子勾心斗角,还要帮着负心郎辛勤管家,倒不如全都弃了。只要阿芙有手有脚,总能靠自己活下去。”
阿芙意气地说完,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符合时代的话,转瞬又噤声。
卞姝则先笑,柔声地嗔怪阿芙,“这乱世之中,女子求活哪有你说得这般简单。既然独自求活艰难,郎君又是负心薄情,何必要让他与其他女子过得快活?更该把掌家权牢牢地握在手中,叫他们想要恣肆都难。不过……”
而后,卞姝忽而目光纵远,难掩怅然地苦笑又道:“若是真能如阿芙你所说,像从前丁氏阿姊那般敢于也可以任性妄为,倒不失为另一条更加轻松、愉悦的出路。”
“丁氏阿姊?”阿芙小声地重覆,正声又问,“母亲说的是父亲的先一位正室夫人吗?”
卞姝缓缓地点头,“是啊,丁氏阿姊名唤丁兰,是司空长子曹昂与长女曹元的养母。她与司空少年夫妻,情深意切。只可惜,司空怜爱的女子越来越多,丁氏阿姊也越来越累。直到宛城之战,司空因为贪恋女色害死了长子曹昂,丁氏阿姊再忍无可忍,决心与司空和离。”
“她倒是令我好生佩服。”
“不过,你母亲我没有丁氏阿姊那样的世家出身,断不敢如此冲动行事。不过我也要感念丁氏阿姊,若非她的离开,我如今也做不得司空的正妻,还依旧是个如杜氏、尹氏和环氏一般需要为分得一点掌家权而与主母虚与委蛇的。”
卞姝总算说服、宽慰了自己,覆地扬唇微笑。
阿芙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作答。若是喜欢一人,自然宁愿舍弃一切也不要那人的负心薄情。但若是不爱,只想讨个生活,或者追求荣华富贵,那一人不爱自己反倒是个好事,能让自己落得轻松。
阿芙觉得卞氏说要把掌家权牢牢地握在手中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姑媳二人就这么聊着天、赏着花,吹着池塘清风,直至暮色四合。寻常伺候在卞姝身边,亦是曹丕等人乳母的张妪前来禀告,“主母,司空说他今日就不回来用饭,环夫人身子不爽利,司空要前去探看。”
卞姝的面上有一瞬的失落,而后恢覆如常,笑靥如花地询问阿芙,“你今日回去可想好了晚食吃些什么?”
阿芙坦诚地摇了摇头。
卞姝又道:“那就随母亲一起回主院。母亲今日命厨房烹饪了炙肉、鱼糜、豆块,还有时蔬汤,本是想着你父亲劳累一日归家,好好吃顿饭。如今他不回来,我们姑媳伴着你彰弟、植弟,还有节妹尽请享用,如何?”
阿芙其实不想去,但她听见了好吃的。
阿芙舔了舔唇,而后点头如捣蒜,回答:“好!”
姑媳二人又回到主院。
主院宽敞,除了曹操的书房和寻常的寝居外,还有曹操单独夜宿的别居。曹节因为年纪小,依旧与父亲、母亲住在一个院子裏,在主屋旁边的次屋。
曹彰和曹植都长大了,已经搬出主院,有了只住着他们二人、单独的院落。本来,曹丕也是住在那裏的。但是曹丕与阿芙成了婚,不得不搬出其中。但他们似乎依旧为曹丕留有一间干凈、整洁的屋室。
到了用晚饭的时间。
曹彰在军营操练了一日,曹植领着曹节读书习字完,纷纷从院外来到主院。
曹彰在室外,便直接朗声嚷嚷:“阿娘,我快饿死了,今晚吃什么,可有炙肉,若是有的话,我一个人就要吃一盘。”
曹节声音软甜,且略小声地说着:“彰兄怎么像饿狼一样,怎么吃都吃不饱?”
曹彰笑嗔妹妹曹节,“那是因为你兄长我白日裏操劳、损耗过度,自然要吃得多才能补回来。”
曹植插话,“阿节,你别听彰兄骗你,他就是能吃,吃得胳膊快有牛蹄壮,一拳就能把我们都打倒。”
“那他一定打不过丕兄,丕兄剑术精湛。”小女娃娃说起自己的长兄来,满是骄傲的语气。
曹彰不服气地道:“那是我不屑和他打。他一个做兄长的被我这个弟弟打败,多丢面子。”
“我才不信。”曹植附和。
兄妹三人有说有笑地褪去鞋履来到内室,没有望见熟悉的父亲曹操与母亲卞姝,而是看见坐在晚霞之中全身被镀上霞彩、容颜精致的阿芙。
曹植顿时喜笑颜开,高唤:“洛神阿姊,不,嫂嫂!”
曹节没说话,但小跑了几步,快速地靠近到阿芙身前。
曹彰只微微颔首,算是与阿芙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