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男子摇着头,木棍还一下一下敲在案板上,那头便有两白瓷碗,擦得明光透亮,总共二十四只,从宣子阿爷手里传下来的,因为爱惜得好,用了十几年,连个磕碰都少见。
“她说的,是真—真真的?”
“疤脸哥,我们报你名号了,说记帐上,她不答应,还往死里揍我们。”
疤脸男子看向刘宣子,冷笑道:“每人各赔八—-八八两银子汤药—-费,这件事,就—-就就,算了!”
“赔不了!”
刘宣子很干脆,馄饨铺两三个月,也未必有十六两的纯赚头。
刘家馄饨铺周边围了一圈人,有相识的老主顾,有附近做生意的旧相与,有看不惯,准备上前解围,只是听说疤脸男子身后干系,纷纷尤豫了。
戏文里唱的,多是锄强扶弱的故事,按说这个时候,该有个路见不平的侠士跳出来,将恶人暴揍一顿,再于喝彩声中从容离去。
只是五岁小孩都知道,戏里唱的,可当真不得。
围观者回过头去,都在找那个侠士的身影。
有个站在最外围的玄袍年轻男子,看着挺高大潇洒,却连看热闹都不敢离得近了,显见是个没胆子的,更别指望他能出手,替小姑娘解围。
“啊!”
忽然响起一声大喝,将众人吓了个激灵。
“要想欺负宣子,先过我这关!”
顾振轩配酿许久,鼓起勇气冲到小姑娘身前,他心中暗爽,平日宣子不拿正眼瞧自己,经过此遭英雄救美之后,她还不得对自己芳心暗许?
“你是哪冒冒出的一头蒜?”
疤脸男子抬起左手,推了一把,看似寻常,却暗藏内劲,少年身体不受控制朝炉灶退去,正烧着一锅沸水,咕噜咕噜作响。
“有—有有点意思!”
顾振轩身体停住了。
“别给我添乱!”
刘宣子松开手掌,少年跟跎几步,稳住身形,回头看去,除了神色凝重的小姑娘,还有一锅沸水,瞬间惊出了冷汗。
刀疤脸笑道:“我看你也会—会会点玩意儿,来吧!
刘宣子捡起那块抹布,绕过桌子,向他走去。
“打赢我,一笔勾—勾销了。”
刀疤脸话音方落,便见一团黑影飞来,扫向他面庞,劲风先至,有股生姜大葱味,他尚未撤步,就觉比鼻子一酸,如重重挨了一拳。
“老大当心!”
后方传来几声惊呼。
刀疤脸跟跎几步,稳住身形,刘宣子静静站着,手里托着块抹布,他朝后警了眼,见小兄弟们都担忧地看着自己,顿觉失了面子。
“她偷—偷偷袭我,不算数!”
“老大威武,揍她一顿!”
刀疤脸摆开架势,对峙片刻,率先挥出木棍,砸向刘宣子肩头。
这原本是记刀法,换成木棍,速度有所不及,但带着‘呼呼”劲风,更为势大力沉,若是砸实在了,整边肩肿骨都会碎裂。
刘宣子旋身避开棍击,同时甩出抹布,灵蛇吐信般,缠在木棍末端。
“嘿,找找死!”
刀疤脸嘿嘿一笑,对方优势在于速度、灵活,现在却是舍长用短,抹布能多长?
右手离木棍也就两拳之距,较量力气,她必输无疑,躲都没法躲。
“恩?”
他双臂挑起发力,便要拖着她往木桌上撞去,刘宣子却将自己吊在木棍下,顺着他的气力,往前奔去,只是将要撞上木桌时,左手一撑,翻了过去,借着身体下坠的力量,顺势拖着刀疤脸朝前跟跪数步,使得木棍险些脱手。
“什么邪—邪邪门武功?”
围观者无不震惊,刘家小姑娘何时学了这么俊的武功,只用一块抹布,和刀疤脸打得难舍难分,随着时间推移,隐隐有占上风的势头。
“这这就叫四两拨千斤吧?”
“这孩子,打小我就瞧着有出息啊!”
张玉轻笑一声,小姑娘悬在棍头上,身法轻盈,借力打力,把刀疤脸累得气喘如牛,胜负已分,不知她是为了藏拙,还是更稳妥些,迟迟没有揭盖子。
“这身法,瞧着有些象—”
刀疤脸越打越难受,都说一寸长一寸强,他的木棍够长,上面却象用绳子吊了个铁坨子,打也打不着,空费力气,不时还要吃个暗亏。
“啊!”
他终于受不了,弃下木棍,提起双拳向刘宣子贯去。
“噗!”
只是没等他近身,抹布带动木棍,如同一记长鞭子抽来,将下盘已乱的刀疤脸,狠狠打翻在地,他尝试几次,都没能自己爬起来。
“老大,你没事吧?”
“完了,老大也打不不过卖馄饨的——”
“走走走,来日方长。”
一群人起刀疤脸,沿着流金河,向南边溜去。
围观的人,上前安慰几句,之后逐渐散去,不过经此一闹,真教顾振轩的乌鸦嘴说中了,生意别想好,刘宣子非常郁闷,低头收拾倒下的桌凳,间隙起身,目光不经意望向某处,顿时愣住了。
“宣子,你的武功是和谁学的?”
“宣子,是不是梦见神仙教的?”
“宣子,你能教我吗,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都不用你出手。”
“宣子,你怎么不说话?”
顾振轩扶起一条长凳,抬头看向宣子,却见她定定望着某道离去的背影。
“你在看什么?”
少年话音方落,便见小姑娘猛然飞身跃起,翻过桌子,朝外面跑去。
“恩公?”
张玉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眉眼渐渐长成的小姑娘,无奈道:“都说过了,别叫恩公,太俗气了!”
“大叔。”
刘宣子月牙眼弯起,笑道:“大叔好长时间没来了,至少吃一碗馄饨再走吧。”
张玉有些尤豫。
原本想去那座石桥上看看的,只是也不好姑负小姑娘的盛情。
“好,听你的!”
反正石桥就在哪里,跑也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