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过他的,我会保护他的后背。”似乎只有贬低自己,才能让伦纳德打起精神,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彷佛要把自己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是我害怕了,我退开了,我完全没必要恐惧,我有两条命……毫无疑问,我的自私夺走了克莱恩的生命,我甚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也许并不是这样。”蕾切尔打断了他的忏悔,“你知道我和克莱恩是怎么认识的么?”
伦纳德用疲惫的眼睛望着蕾切尔,那眼神让她有些火大,却又有些悲悯。
“是巧合。”蕾切尔压低了声音,“有个能操控巧合的家伙,他存在于每一起事件的阴影中,从a先生到魔女教派,他似乎能够引导别人内心的想法,让别人按照他的计划去做出对应的选择……”
“你的意思是……”伦纳德的绿眼有了点亮光。
“你当时应该是被他制造的巧合操控了,所以才会下意识地躲开。”蕾切尔严肃地看着伦纳德,“你应该知道,非凡者能够主动克制自己的某些本能,而你身为序列8的午夜诗人,不存在下意识闪避的情况。”
“一起替死去的人报仇,怎么样?”说到最后,蕾切尔下意识地咬了下嘴唇。
该死,我果然还是不擅长给人做心理辅导……她懊恼地想着。
“感谢你的开导。”难得不再沉默,伦纳德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站起身,“我会找到那个幕后黑手……然后杀了他。”
不是为了自己的赎罪,而是为了让杀死克莱恩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看着那个娇小的女孩离开房间,伦纳德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老人的声音:“没想到让你恢复正常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颓废下去。”
“只是自己骗自己罢了。”伦纳德推开窗户,让大风和雨点吹进来,“她说得对,克莱恩的仇不能不报……我需要一个理由,哪怕是欺骗自己,我也要打起精神,不顾一切的活下去,然后找到那个凶手……”
他碧绿的眼眸中彷佛有什么在燃烧。
雨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停,只是下的小了一些。
拉斐尔墓园里,几位身穿黑色正装的男士将克莱恩的棺材放入墓穴之中。
看着木头棺材被泥土缓缓掩埋,梅丽莎蹲了下去,将从哥哥身上找到的铜哨扔进了棺材旁。
伦纳德站在最后排,看着坐着轮椅的邓恩·史密斯和她交流着什么——因为过度使用圣赛琳娜的骨灰,邓恩的大半个身体都永久性地瘫痪掉了,他也因此退休。
推着轮椅的是戴莉女士,她今天难得地没有化浓重的妆容,穿着一件黑色的礼裙,显得很是庄重。
一旁的弗莱手臂打着绷带吊在胸前。在1-84被取走的那段时间里,他和西迦同样对抗着门后暴动的其他封印物。
注视着那个穿着黑裙的憔悴女孩,伦纳德想要上去搭话,却又有些胆怯。
和克莱恩有几分相似的男人拿起铲子,将棺材掩埋在泥土之下。
“我很高兴看到你能振作起来。”一个声音打断了伦纳德的默哀。他抬起头,发现是坐在轮椅上的邓恩·史密斯。他的身后站着从贝克兰德教区赶过来的戴莉女士。
“看来你已经走出了那段阴影。”看着伦纳德整洁的三件套正装和打理过的面容,邓恩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腿,“我一直在担心你,怕你太过自责而出现精神问题。我希望你能够明白,在战斗中发生的一切意外都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每一位队员的牺牲都不该归咎于并肩作战的队友。”
“求生欲是每个人的本能,你不需要为此愧疚。”戴莉女士也少见地安慰道,“我想克莱恩如果活着,也肯定不希望队友为了保护他付出自己的生命。”
“……谢谢你们。”伦纳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甚至无法解释清楚自己为什么自责——关于这次行动的报告他已经提交了上去,有关克莱恩牺牲的那部分,伦纳德也只能写上他死于幕后黑手的偷袭,而自己慢了一步没能替他挡下伤害。这在大多数人看来都是很正常而无需过度内疚的事情。
但问题也正在于此,他无法解释说自己其实还有一个替死的符咒,在大多数人看来这是件“二选一”的无奈之举,但伦纳德自己知道,克莱恩本来是可以不用死的。
如果自己当初再勇敢一些……
摇了摇头,他躲在默哀人群的后排,直到最后,也没有敢上前去和克莱恩的家人搭话。
也许只有为克莱恩报仇成功后,我才有资格站在他们面前吧……伦纳德双目低垂,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
“我听说你申请了晋升,这是件好事。”察觉到他的心情再次陷入低落之中,邓恩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做不了值夜者的队长了,等你晋升序列7后,就接任队长的职位怎么样?我会向执事推荐你的。”
“不了。”有些出乎邓恩的意料,伦纳德拒绝了他的推荐,“队长,我申请了加入红手套。”
“……是么。”邓恩温和地笑着,并没有感到惋惜,“我相信你有自己的理由和目标,比起未来,廷根市的确太小了一些……那就,祝你成功?”
“感谢你的理解。”伦纳德望着天边,雨还在下着,像是天空为牺牲者哭泣。
“不过,我们现在得先回去一趟。”邓恩叹了口气,“尽管原则上我已经卸任队长的职位,但还有些工作需要善后和交接,而且,1-84的丢失并不是一件小事,无论如何,总要有人承担这个责任。”
“伦纳德,你也来。”戴莉推着邓恩走出一段距离,他回头提醒道,“也许执事会提到一些你感兴趣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