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泣不成声,这大概是她活这么大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哭泣?悲伤?不存在的!有仇就报,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慢慢等,陈阳不害怕被人欺负,对威胁命令也是阳奉阴违,背地裏的两面三刀轻车熟路,要她为别人哭也不过是猫悲耗子。
她小时候听陈秋月跟别人说过,他的小女儿岂止是正常,那叫天资聪颖,不过看着就是心思深重,满口谎言,叫人分不清真假,很会用她的笑脸去掩盖内心真实的想法。
心思深重?陈秋月说这话时满满的厌恶和反感,在她的心裏一锤一锤地砸出清晰的印象。
陈阳时常自我反省,自己真的是心思深重吗?每个孩子成长的过程中都是渴望爱的,但父母给不了,兄弟给不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同学只有嘲笑和欺凌,麻木地看着老师批评同学,便知道自己将会面对更严重的霸凌。
我想要有人爱我,有错吗?陈阳一遍遍地问自己,为了有朋友,我得维护自己宽容大度没心没肺的形象,我得任劳任怨,怎么就成了虚伪了呢?我对那些欺负我的人只是正当防卫而已,怎么就成了心机女?
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觉得生活真特么地让人无语。
那个晚上没有人关心她为什么哭,室友在宿舍裏面讲笑话,见她进去都缄默了。
那个夜晚只是一个夜晚。
可也是那个晚上,陈阳又开始了前半夜的扪心自问:对别人的好都是站在自己的个人立场上觉得他们可以有所利用,求友谊求便利求和谐,哪怕是背地裏使绊子她都坦然无愧,熙熙攘攘天下利往。
可唯独对蒋旭桐,陈阳发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可以忘了自己,只要她好,陈阳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做。
如果可以重来一遍,陈阳想成为蒋旭桐那样的女孩子,宜喜宜嗔,皆发自内心,可以大声地说出自己之所喜所恶,可以自信勇敢,可以坚强可以落泪,可以任性可以朝三暮四,什么都可以。
可没有如果,遇见蒋旭桐,她才看到自己想要变成的模样,坦诚地面对自己,陈阳承认最开始只是想把她这样优秀的人绑在自己身边,虚荣心在作祟,好像跟她在一起,自己也是她那样的人。
可从始至终我都不是。
我只是戏臺子上的一个戏子,臺下的人看着热闹,戏演完了,蒋旭桐便走了,她那样的人和我在一起不过是慈悲善良。
我不该死死地拽着她在我身边,她有她的大好前程,她有她的荣华富贵,她有她的幸福美满,我太自私了,我只能拖她的后退,让她扶贫。
我甚至还痴心妄想地在她面前树立一个无辜者受害者弱小者的样子博取她的同情,蛊惑她为我们的以后做打算做准备。
到了后半夜,陈阳又开始想:凭什么我不配,她蒋旭桐优秀得不可方物,我差哪裏了?学习是不太行,特长也没开发,但我长得还行吧,可蒋旭桐长得更好看啊!
想着想着人又颓废了下去。
反反覆覆,彻夜难眠,终于还是删除了蒋旭桐所有的联系方式和照片视频人才轻松了些。
天微明,陈阳终于想明白了——搞什么特殊化,蒋旭桐只是格外优秀了些利用少了些花心思少了些,但要是另外给她找个合适的位置很是麻烦,我哪有那么深情,过去的就过去吧,不过是个很好的前任,有始有终,完美大结局,更何况蒋劲风来找自己,还是故意假装不小心说漏嘴,这件事情处处都有自己添油加醋的痕迹,现在难过简直就是对自己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