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真的不敢动了。
饶是困了,裴跃依旧仔仔细细的给她的每一处伤口都上好了药,贴好了创口贴。
冰凉的药水点在她的皮肤上,创口贴被轻柔的贴在她的膝盖,一切触感都在放大。她看着他软软的头发,心猿意马。
等都弄好了,他站起身,应该是蹲太久了,他有些晕,差点没站稳。
姜桇抓了下他的胳膊,“…你还好吧?”
裴跃闭了闭眼,朝她点点头,“没事。”
她松了手,他拍了拍她的头,“好好拍戏,我走了。”
“嗯。”
站在屋内的其他几个人面面相觑,如果不是太忙了,他们可能会讲一晚上的八卦。
等裴跃走了,他们又开始快速的给她弄造型。
这几天在赶进度,夜戏又多,大家都很疲惫。
姜桇也很长时间没合眼了,不在状态,拍戏的时候,调整了几次才顺起来。
几个小时过去,单人镜头补得差不多之后,陈导让休息会儿,跟她说有几场戏改过了的,改过的剧本在裴跃那儿,让她去找他要,熟悉一下之后,等会儿再继续。
姜桇确实也得休息会儿了,就往后面走。
等她走了,陈导也收拾收拾准备换个班,让赵矛把袁阁叫过来。
算算时间,姜桇给单丹那边打了个电话,确认没啥问题之后,才往车上走。
裴跃一身黑,躺在她的房车裏,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的垂下来。
怕太刺眼,姜桇就开了一盏小壁灯,他的睫毛下面投下阴影,睡得很沈,姜桇不太想叫醒他。
在他旁边站了半天,最后还是轻轻的碰了碰他的胳膊。
比她想象中要好叫醒多了,裴跃瞇眼隐约看见她。
姜桇忙小声说,“陈导说有几场戏改过的,让我找你拿剧本看看。”
过了几秒,裴跃慢吞吞的坐起来,看起来还不是太清醒,“…在车裏,我去拿。”
她摇头,“你都没睡几个小时,再睡会儿吧,你钥匙在哪儿?我还要回片场,顺便过去拿了就行。”
大脑还没有完全启动,他似乎反应了一下她在说什么,才从兜裏找出钥匙,递给她。
姜桇接过钥匙,“我能在你车裏待会儿吗?”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剧本,然后坐会儿。
“嗯。”
裴跃应该是太累了,懒懒的坐着,抬头看她的时候,眼裏都有点生理性泪水,灯光照上去一闪一闪的。
姜桇几乎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他,自上而下的视角让他在她眼裏又乖又可怜。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黑色头发是软软的触感,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揉了一把他睡乱了的头发,扔下一句“你继续睡吧”就赶紧跑了。
这头发手感真好。
像是偷尝到甜头的小朋友,她有点开心。
过了半晌,裴跃缓缓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头发。没有来得及细想,抵挡不住困意来袭,他仿佛分不清梦境现实,又睡过去了。
姜桇一路小跑找到他的车,非常顺利的在副驾上找到了剧本,眼尖的看见了附近的场记,想了想,她跟场记打了声招呼,“我在这裏看会儿剧本,等下要拍了你来叫我一下吧,我怕我睡着了。”
场记跟她比了个ok,就往片场去了。
夏季的夜晚,依旧燥热,车裏有点闷,姜桇开顶灯的时候,顺手把空调也打开了。
改动的地方不多,几个场景姜桇重新过了一遍,抱着本子,又背了几遍臺词。
边背边打哈欠。
感觉差不多了,姜桇才往外看了看,想着等下场记应该会来叫她,就趁着空隙睡几分钟。
有个布景出了点问题,浪费了些时间,弄好之后都到后半夜了,场记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跑去叫姜桇过来。
找到姜桇的时候,年轻的小场记轻轻地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隔一会儿敲几声,也不敢太用力。
“姜老师?”唤了几声之后,她还是没有醒的迹象,场记有些为难,不知道姜桇是不想去还是真的太困了没醒。
在车边犹豫了一会儿,她最后敲了一遍窗,“姜老师?导演在片场等着了。”说完之后,裏面的人依旧没反应之后,场记只好又回了片场。
袁阁还在发脾气,她小心的过去说,“导演,姜老师在车裏睡着了,我叫不醒,怎么办啊?”
听到姜桇的名字,袁阁就翻了个白眼,前天她骗他陈导要来,害他还紧张了好一阵儿,还坏了他的好事,最后才发现是被她个小丫头片子耍了,这仇他还记着呢。
姜桇有背景,袁阁知道,不会明着搞她。但现在,他呵呵两声,可是你自己撞到我枪口上来的。
他招手把赵矛叫过来,“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好。”
赵矛去了趟,很快就回来,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你记得前几年老于在车裏睡觉,差点过去了吗,她这情况跟他当时有点像。”
袁阁看他一眼。
咳了两声之后,袁阁拍了拍手,把大家都目光都吸引到他这裏来,“估计拍不了了,今天先收了吧。”
好不容易搭好的景,说不拍就不拍,片场一阵抱怨声。
“那我有什么办法,人姜老师排场大,我可请不动,你们要是谁胆子大,你们自己去请,我也着急拍呢,现在不拍我明天还不是得挨骂。”
袁阁说完就遣散了众人。
自己和赵矛装作一脸愁容的留到了最后,等人都走干凈了,袁阁才跟赵矛一起去外面瞅了眼姜桇。
看她还在裏面一动不动的待着,袁阁阴笑一声,拉着赵矛就走。
赵矛回头看两眼,犹豫的开口,“真不管她啊?万一…”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们把她关进去的。而且我们又不是没来叫她,她自己不出来,我们还以为她不想拍,所以就收工了,不是很正常吗。”袁阁轻嗤一声,“况且,这都不是组裏的车。”
眼睛覆杂的转了一圈,赵矛还是低声回,“好吧。”
“哈哈哈哈跟你讲,我小时候算过命,说我是神仙命,”袁阁笑嘻嘻的,“就是说啊,老天都站我这边的,她这么想不开非得在我路上拦一脚,这祸不落到她身上落到谁身上?”
赵矛应和了两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虽然跟着他,坏事儿没少做,但还是头回连人性命都不顾。他咬牙想着,反正跟自己没关系,而且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晕过去了,还是只是睡着了而已。
算了算了,不想了。
灯慢慢的熄灭了,空无一人的清冷场地裏,添了一丝可怖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