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片场的时候,外面正在拍室外的戏,房间裏没什么人,制片坐着和导演聊天。空调管正对着他们那边,夏天中午正热的时候,裴跃也下意识往凉快的地方走。
于是就免不了能听见几句他们说话的内容:“…要不是因为这样,我怎么会同意让她进来。”
“她也是——”陈导突然抬眼看见裴跃进来了,止住了话头,对他笑道,“小裴这么早就来啦?”
制片人也跟着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位演员她还是很满意的,于是也非常高兴的笑笑,和他打招呼。
裴跃一手插袋,另一只手五个手指都张开的对他们招手,笑起来人畜无害的样子,甚至还有个梨涡。
他顺势走到他们旁边——这个房间裏最凉快的位置。
制片赵姐开始和他寒暄,“小裴啊,听说你是y大毕业的?”
“嗯。”
“学的是表演吧?”
“嗯。”
虽然裴跃是个写书的编剧,但高三那年,他父母不知道着了什么魔,非要把他送去学表演走艺考,他也顺了他们的意,考上了全国数一数二的艺术学府。
赵姐拍拍他的肩膀,“y大人才济济啊,看你专业和颜值都不错,怎么现在才开始演戏?”
“缘分到了。”
“哈哈哈哈,行,下次姐有戏,我们接着续缘分。”
制片又转头和陈导开玩笑似的说,“陈导啊,这孩子真不错,我觉着能火,你得把握住啊,以后说不定想请都请不起呢。”
陈导也笑着回了几句玩笑话,两个人又开始聊起来。
偶尔带着裴跃说几句,他回应简单,他们也就一笑而过,又开起别的无伤大雅的玩笑。
七八月的日头很毒,室外的戏免不了备着一堆风扇遮阳伞,拍完一个镜头就得补妆,周围没什么遮荫处,副导又经常发脾气,负责妆发的助理就不敢走太远,在镜头附近站着,忙前忙后,脸被毒辣的太阳晒得通红。
下午是陈瑜喜和姜桇的戏,姜桇的镜头先拍完了。之后是陈瑜喜的单人镜头,女主演臺词多,镜头多。
本来姜桇其实可以走了,但她看了一圈,还是留下来了。在烈日下,站在镜头外接陈瑜喜的臺词,让她更顺一点。
另一边的裴跃坐了会儿,想着去外面看看,就打了声招呼出去了。
外面日头大,他没伞,都不想走进去,沿着屋檐走到片场附近的暗处。
正在拍女主的单人镜头,顺着陈瑜喜的视线,裴跃了跟着看了眼站在镜头外的姜桇。
她自己撑着一把非常大的遮阳伞,顺便还遮了遮站在她右边的人。
每次拍完一个镜头,导演一喊卡,姜桇身边的那个女孩儿就冲了过去,给陈瑜喜理头发。
陈瑜喜冲姜桇喊说,“姜姜,这么热,你别在这帮我对戏了,小心别中暑了。”
看了眼拿着一堆东西又跑回来的妆造助理,姜桇扬了扬手裏的大蒲扇,应了声,“没事儿,我还有扇子呢。”她右手打着伞,左手扬着扇子,风有意无意的往她的右侧跑去。
妆造助理站在她的伞下,感受到她扇过来的风,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他站在人群后,看了会儿,还是退到了阴凉的室内去了。
晚上拍完戏,几个人一起吃了个饭,还是导演撺掇的,非拉着裴跃念叨,“你和小姜明天就要一起拍戏了,你们对手戏多,还是要多熟悉熟悉比较好啊。”
结果一顿饭下来,陈瑜喜楞是没给姜桇和别人说话的机会,拉着她聊了一晚上。
最后导演把她拉回片场拍戏,才和姜桇依依不舍的分开。
晚上一般没通告,姜桇就会回酒店休息,她是坐陈瑜喜的车来的,来的时候没想那么多,现在和他们不同路,情况就稍微有点尴尬了。
临走时,导演把姜桇托付给裴跃,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把姜桇安全送回酒店。
等人都走了,姜桇和裴跃站在门口,这附近不好停车,裴跃来的时候,把车停在了对面的商场。
他看了她一眼,“走吧。”
姜桇犹豫了一秒,跟上他。
他们刚走到路口,人行道对面的灯就由绿转红。
街道上声音嘈杂,汽车一辆接着一辆,姜桇余光扫见一个身影,冲过她就想要往马路那边跑,她下意识的伸手拉住。
是个小孩儿,很瘦小,她一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一辆轿车堪堪擦过,姜桇紧张的又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小朋友被抓住,着急的抬头看她,“阿姨,我要过去。”
姜桇看了眼对面,有个穿着套裙的女人也朝他们这边看过来,她蹲下来,平视他,“小朋友,这样过马路很危险的。”
说完又示意他往马路对面看,“那是不是你妈妈?”
小男孩委屈巴巴的点头。
“你妈妈不会走的,她就在那裏等着你,我们等绿灯亮了,再去妈妈那边好不好?”
小朋友看他妈妈一直在那边站着看他,放下心来,冲姜桇点点头。
姜桇站起来,放开了他的胳膊。
她站起来刚到裴跃的肩头。
等绿灯亮了,裴跃看见那小朋友一刻都不停的往对面跑过去,对面的女人带着微笑让他慢点跑,等牵过孩子的手,朝他们这边微微点了点头,口型是谢谢。
他突然有片刻失神。
姜桇看他一眼,把没来得及和那个小男孩说的话说给他听,“小朋友,绿灯亮了,不走吗?”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姜桇冲他做了个鬼脸,先往马路那边跑了。
裴跃有些楞,像是被她从平静的湖面被扔下一枚石头,细微的波动后又很快地沈入水底。
他不动声色,在她后面,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