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出来的时候,她看见了等在一旁的裴跃,他正靠着墻单手点着手机,听见她出来的声音,和她对视一眼。
片场有打光灯还没关,有面大的反光板正对着他,仿佛给他加了层柔光滤镜,就算穿着深色的衣服,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温柔了不少。
她安静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夏天太热,商量半天,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先各自回酒店休息,等晚上再出去。
虽然是七夕,但餐厅也不算特别难订,那些氛围好的餐厅也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姜桇订了一家越南料理,一家连锁店,她之前有吃过,觉得还不错,正适合这个季节。
晚上吃饭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又提到了白天的话题。
姜桇插了一只咖喱虾,问他,“你上午说的是真的吗?”
“就这么热爱工作?”
“那可不是。”自从开了工作室,和她开始演戏之后,姜桇好久没正经接过商稿了,“给非一画图不能叫工作。”
“那?”
“那是实现梦想。”
“所以。”裴跃嘴边噙着一抹笑,“不收钱?”
“…那可能,”她还真的纠结了一阵,才说,“不太行,我不能暴露了我的粉丝属性。”
说到底,没有和她坦白自己身份,裴跃还是有些心虚的,并且这种心虚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增进而不断增加。
于是他岔开了话题,说到了她插画师当得好好的,为什么又来做演员。
她有问必答,“我啊,可能算是瓶颈期吧,艺术创作也需要灵感,需要经历,以前我可能靠看书旅行和别人谈话,但其实也都是在我的舒适圈内,偶尔也想要跳出来一会儿。我当时正是迷茫的时候,做演员也是误打误撞,那天和我爸妈在外面吃饭,正好桌上有个导演,问我想不想演戏,我觉得挺感兴趣,就答应了。”
“当演员是一种新体验,在接触角色的时候,也画了一些衍生作品出来,目前来说,我还是挺喜欢这个职业的。”
“你呢?”姜桇想起之前陈瑜喜说的话,问他,“你之前是做什么的?”她记得之前有谁说过他28岁了,比她大三岁,毕业之后应该有工作过吧。
她总是能很容易的说出真心话,待人真诚,这让裴跃脑海裏闪过无数个假设的职业过后,还是决定也和她说点真话,他答得很简短,“写文。”
“作家?”她显然有些兴奋,这可能是因为他的职业是她感兴趣的领域,“你不会是什么隐藏的大神吧!笔名是什么?主要写什么的?说不定我有看过你的书诶!”
他觉得现在不是一个说出真相的好时机,也不想搞砸今天晚上的晚餐。
“嗯?”姜桇看他不做声,以为他不想说,“没关系啦,我知道的,有些大神需要保持神秘。”
他看向她,其实姜桇已经和他说了许多真心话,对他很真诚,甚至不要求他一定要和她一样真诚。
让他觉得他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的剧场,舞臺上表演着她的故事,而他坐在看不清人脸的臺下,分外安全。
姜桇已经岔开了话题,跟他聊起别的。
菜点得有点多,两个人都吃得很努力,姜桇消灭了大半的香蕉咖喱牛腩,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这么撑了。
他们吃完饭出商场的时候,可能才七点左右,便顺便一起在附近的公园裏走走。
入口处有很多买花和气球的小摊,星星灯闪烁其间,偶尔有情侣经过,卖家就会更卖力的吆喝,节日氛围很足。
除去那些卖花的,也有些别的摊贩,她对好看的颜色总是格外的敏感,眼尖的在裏面看见一家卖餐具的,异域风情的餐盘和各色的碗。
“这个好好看哦。”她跑过去,拿起一个画满不明形状花朵的镶着绿边的盘子,举起来问随后而来的裴跃,“好看吗?”
“还不错。”他又说,“是我不会带回家的好看。”
“哈哈哈哈哈哈。”姜桇笑够了,又小心翼翼的把它放回展示桌上,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笑着跟他说,“之前我问你那个木头好不好看的时候,你脸上的无语我到现在都记得,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奇怪。”
“没有,”他说,“我只是怕你打到我。”
她又笑起来,嘟囔了一句,“怎么会。”
走了半天,姜桇觉得自己的胃还是不太舒服,便找了个长椅坐下。裴跃本来也不太爱在外面散步,跟在她身边坐下。
周围绿化很足,温度似乎比外面低一点,连风都舒服了一些。
灯的亮度很低,超过十米就渐渐看不清远处的人,总有三三两两的经过他们,不全是情侣,也有夜跑的人、和朋友聊天的人和走路摆手幅度夸张的中老年锻炼者。
生活气息很浓,是就算不用聊天也会觉得舒适的环境。
仿佛已经度过了无数个这样的夜晚。
聊起来喜欢的电影和书,发现了惊人的相似。也不奇怪,姜桇的书单和观影指南都被非一影响着,但她现在不知道裴跃就是非一,所以对这些非常惊讶。
并且因为这些巧合与共通,她生出了一种命运感。
白天的时候,陈导跟她说的话,又浮现在她耳边。
“…要不是小裴,我都不知道袁阁竟然有那种想法,唉,小姜啊,差点让你…没照顾好你,我还真有点过意不去,以后啊…”
“…裴跃这孩子,为这事跑了好几天,找证据找证人,也没耽误拍摄,估计挺辛苦的,这孩子人确实不错…”
裴跃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很多事,比如故意激袁阁,诈他说出真话并且留下录音;比如拍完戏之后跑去找那些受害的群演,说服他们去报警去当证人;比如深夜去找导演制片,一一说明情况等等。
让姜桇觉得动容的,不单单只是因为他做了这些事,而是,他明明不是这样的人——和他人保持距离,从不多管闲事,甚至连自己的事儿都疲于应对才是他一直以来的人设。
但他这次却没有袖手旁观。
夜已经深了。
也该回去了,裴跃先站起来,低头看她,“回去吧。”
她鬼使神差的,朝他伸出了双手。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目光移到她的双手上,佯装自然的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就像是拉亮了剧场裏的一束追光,正好照在他的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