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跃站起来,顺便也拉了她一把。
她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来得及追问,导演已经吆喝大家过来合照了。
他们抱着剧组准备的花站在中间,拍了一张大合影,然后就是和导演的,和剧中父母的扮演者的,以及和男女主的合照。
陈瑜喜把手机塞到安临手裏,“我要和他们一起,你来给我们拍。”
她站在他们中间,笑得无比灿烂,就好像马上要下班的那个人是她一样的高兴。安临敷衍的拍了几张就递给她,陈瑜喜看了眼照片,想要捶死安临的心都有,这人怎么能把她拍得这么丑?!
一阵闹腾过后,他们一起去吃火锅。
路上还有人抱怨,“这么热的天去吃火锅也是绝了,怎么想的。”
有人反驳,“为什么不能吃,火锅热闹。”
热闹是挺热闹的,但推杯换盏间,姜桇盛情难却,酒量不行,喝得不少,最后还是裴跃看不下去了,一一帮她挡了去。
陈瑜喜在一旁起哄,“你这是黑骑士啊!”她一边说一边怼了下姜桇的肩膀,“姜姜,你得给黑骑士实现一个愿望才行啊。”
她意识还算清醒,重覆了一遍,“实现愿望。”
饭局结束得很晚,甚至还有第二轮,裴跃带着姜桇先回去了。饭店离他们住的酒店只有几步路,和上次一样,稍微扶着她的胳膊就能往前走。
路上行人很少,灯也不多。
夜裏无云,好像还能看见星星。
姜桇摇头晃脑的,突然仰头看天,指着天上说,“裴跃,好多星星啊。”
猛地仰头,他怕她重心不稳,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然后才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眼,“嗯,很多星星。”
他有多久没有看过夜晚的星星了呢。
久到他发现最近的一次记忆是六年前,那天也是夏末,他趁工作室放假的时间回了趟家,晚上停电了,他不得不抱着电脑去外面的藤架下写剧本,奶奶在他旁边,拿着一把大蒲扇——和姜桇那天给妆造助理扇风的那把扇子一样大——给他扇风,裴跃偶尔停下来,会跟她说,“我不热,您给自己扇就好。”
奶奶没理,跟他说,“裴裴,今天好多星星哟。”
他抽空瞟了一眼,好像是挺多的,但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就又陷入了对剧情的思考中。
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和奶奶看星星,是不是应该再多看一眼。
他突然被她拉了一下。
“裴跃。”
“嗯?”
“你有什么愿望吗?”
他有什么愿望呢?
姜桇不知何时开始盯着他的眼睛看,手指摇摆不定,看着他笑,“你的眼睛裏也有星星。”
他低下头,有路灯照在她的笑脸上。
他突然想起刚刚短暂的那一秒裏,他下意识许下的愿望。
“希望是你。”
裴跃独自走过了五年时光,自我封闭,没有社交,渐渐变得冷漠易怒,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模样。
他不相信有人能真正的接纳他,连他自己都开始自我厌弃。
但是如果,他想,如果能有一个人走到我身边。
希望那是你。
在他怔楞的时间,姜桇踮起脚,突然毫无章法的拽着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的方向。
然后很轻很轻的,在他的眼角亲了一下。
她很短暂的亲吻了他一下,就像宗介亲吻了一下波妞的泡泡,他周遭隐形的透明城墻“轰-”的一声应声而倒。
他松了手,整颗心都剧烈的震颤起来。
姜桇开心的往前转了两个圈。
嘴裏似乎还念叨着,“小兔子要讲礼貌,”她摸了摸自己的头,“真棒。”
她已经跑远了,转着圈往前走,没有人在她旁边,她摇摇晃晃的,差点摔倒。
他稳住心神,追过去,重新扶住她。
“裴跃。”倒是还能认得人,这点让他觉得很神奇。她又开始给他讲故事,“我给你讲一个小兔子的故事吧?”
他想,不知道这回小男孩是不见了还是被吃了。
姜桇好像看穿了他在想什么一样,提前给出了故事结局,“小兔子越来越老,小男孩也越来越老,他们看过了彼此最丑的样子,但他们还是幸福快乐的度过了这一生。”
她等着他回答,裴跃顺从的点点头,“很感人。”
姜桇满意的笑了笑,“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