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她倒进柔软的床铺,满脑子都是裴跃放大的脸。
她翻了个身,把红透的脸埋进枕头裏。
在心底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实证明,她确实不能喝酒,一喝酒就喜欢对裴跃耍流氓。
…
他们回去的时候,已经离天亮不远了,裴跃坐在院子裏,看着她房间裏还明亮的灯,似是忘了黑夜,也丢失了睡眠。
直到院裏的夜灯熄灭,天光亮起,众人窸窸窣窣的起床,路过几人后,他才最后看了一眼她的方向,起身离开。
手机早就没电了,裴跃回房就顺手插上手机的的充电器,去浴室洗掉身上的海腥气。
他抹开镜子上的白雾,湿漉漉的嘴唇存在感十足,他凝视半晌,几个小时前的记忆重新席卷而来,心跳不受控制的重新加快。
门外手机响起,暂时断了他脑海裏的画面。
他出来的时间有点久,犹豫两秒,电话就断了,手机界面退回主页,底部的电话和短信上的红色数字有十几个,他点开,全是一个地方的陌生号码。
电话又在他手裏震动起来,裴跃接了,等着那边先说话。
“…你他妈的刚刚在干什么!怎么这么长时间不接你老子电话!”
裴跃本想直接挂断,但在按断之前还是忍了,手偏了下,开了外音,问那头,“什么事?”
那边压着火气,不分前因后果的来了句,“你回来一趟!”
“干什么?”
“你妈要死了你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许可昨晚被他们拉着喝了半宿的酒,睡到中午才行,胡乱洗漱几下,就顶着一头鸡窝撒着人字拖走到院子裏。
他本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路过前臺的时候正好碰见裴跃在退房,于是停了停,问了句,“要走?”
裴跃没看他,但好歹是回了个“嗯”。
比起他要走这件事,许可更惊讶于这人居然没有把他当空气,于是他忍不住又说,“这都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再走吧?”
正好前臺把手续办完,裴跃道了声谢,才转过头来看了许可一眼,表情依旧平淡,但放松了很多,甚至显得平易近人了起来,他说,“好啊。”
“?”许可已经做好被无情拒绝的准备,导致猛然听见他说好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许可从鼻子裏哼出来一声不可思议的笑,“你昨晚是被雷劈了?准备做个人了?”
他可不认为是自己的一番话打动了这人,昨晚如果不是发生了点什么事,就是裴跃大半夜被鬼附身了,突然转了性子。
“…”裴跃眼神晃动了下,咳了声,皱起眉说,“到底吃不吃?”
“吃吃吃。”许可退了一步,十分夸张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旁边就是餐厅。
也许是昨夜大家都玩得很晚,这个点的餐厅空无一人,许可跟着裴跃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吃什么?”
“随便,你看着点吧。”
“行。”许可还真就随便点了几道特色菜,很快就下好了单。
虽然同桌吃饭了,但是裴跃也没有跟他聊天的意思。除非许可绞尽脑汁找出些话来说,他才会应几句。
“裴跃。”
“说。”
许可笑了声,不太正经的开口,“昨天对不起啊,你那表白纸条被我私吞了。”
“…”
昨天许可一抽到那纸条,就认出来字迹是裴跃的,一手好字,漂亮得很,过多久也认识。
裴跃睨了他一眼,“你对不起的事儿多了。”
“是。”许可承认的爽快,正色道,“那事儿,真对不起你,我那个时候,确实挺混蛋的。”
——
五年前,无限工作室在创作的诗经系列短片在网络上小红了一阵,也有不少公司来找他们合作。
当时他们的剧本被资本看中,有影视制作公司想要找他们买版权,并开出了对于当时的他们来说相对丰厚的条件。但在接洽时,他们想要改编的方向和他们的原作内涵相去甚远,裴跃便有些犹豫,不希望自己的作品被改得面目全非。
然后他提议,自己重新根据他们的需求编写剧本,几方合议,达成了一致意见。
裴跃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琢磨新故事,先整理出一个大概框架的时候就先给制片公司看了看,一起开会讨论。当时,制作方对他的大纲、人物小传以及前几万字很满意,但对他大纲裏安排的后期剧情走向和结局始终保持反对意见。
几次沟通无果,裴跃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改,也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
那段时间因为他不改剧本这事,工作室都闹得很僵,裴跃也有些头疼,正好有认识的朋友提议一起出去散散心,于是他就和朋友一起出了国。
接着,奶奶的去世给了他很大的打击,在家料理完奶奶的后事,整理好情绪之后,他再去工作室,却发现他们已经换了地方。
后来他才知道,许可趁这段时间他不在,拿了他的剧本大纲,按照制作方的要求,改写了后面的剧情和结局,并且已经开始筹备开拍的事宜。
那时,裴跃世界裏所有的一切都在崩塌,他在一片废墟裏,无人信任,无人依赖。他没有力气去捡起那些残砖碎瓦,他只是站在原地,周身竖起了厚厚的透明城墻。
——
许可少见的真挚,“我这些年,过得也不快乐。”当年那部片子,收益不算差,也让他有了更多的选择,但他突然发现,他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他开始痛恨这份工作以及这个圈子裏所有的人,最终在两年前彻底离开。
“本来我也挺迷茫的,对未来没有什么想法,”说到这儿,许可眼神暗了一下,但又立马亮起来,挑眉问他,“欸,你知道我在什么地方遇见姜大小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