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T让你打轮换？然后呢？”
李煦阳眉峰微蹙，耐心的询问道。
“然后？”
李相赫被问懵了。
然后什么然后……俱乐部让我打轮换那就打呗。
这么想着，他也沉默了起来。
“你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李相赫一看他这吊样就知道这人纯纯智力有问题。
byd你在SKT什么身份啊？
SKT让你打轮换你就打？你就没想过反抗下？
都不说什么反抗了，你哪怕开个直播抱怨一下，自有全世界的小蝌蚪们帮你卖命。
蛐蛐SKT，归根到底不还是因为你才能有今天的么？
没了李相赫的SKT还能成就如今的豪门俱乐部吗？
真不见得吧。
李煦阳一直觉得李相赫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有掀桌子的能力，却总是克制。
不过或许这就是他吧。
性格如此罢了。
李煦阳也没想着改变这人，因为正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人，才能做出一般人做不到的事。
不过该提醒还是要提醒一下的。
好歹是朋友，不能让他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下去了。
说句难听的。
到底是SKT成就了李相赫，还是李相赫成就了SKT？
现在只是因为状态有波动，就直接给功勋选手下放成轮换，多少有点太过分了。
再怎么样你SKT也慢点啊。
给点李相赫时间什么的，给点。
花不了多少时间。
直接一个赛季都没过就准备给人拉去替补，这跟IG踢Rookie有什么区别？
甚至比踢Rookie更过分，因为Rookie那好歹是合同结束了，现在的李相赫合同都还没结束呢。
等等……
李煦阳忽然想起一个事：
“S7春天我们一起签的合同吧？”
S6打完以后，SKT的第二份三年合同刚好结束。
而当时他们与李相赫签第三份合同的时候，李煦阳也知道一些大概的情况。
合同的细节他肯定是不知道的，但合同年限他记得很清楚，持续到S8结束。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李煦阳开玩笑说要带李相赫明年夺冠的原因。
因为理论上确实可以。
只不过李煦阳觉得基本不可能。
SKT不可能那么蠢，李相赫现在也不可能还是那么老实。
“……是啊，你说这个干什么？”
李相赫有些不明所以。
“SKT这些天找过你没有？”
李煦阳面不改色，轻声询问道。
“没有啊，这不是很正常吗？现在还没到转会期。”
李相赫摇了摇头，
“而且我一般这种事都是交给SKT帮我处理的，到时候签个字就行了。”
签个字就行了……签个字就行了……
李煦阳突然有点麻。
让我们说中文！
这是签个字的事吗？！
李煦阳听到他说的话，心里不由自主的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今天问，恐怕他也没想到SKT与李相赫的合同签署居然如此的随意。
因为理论来讲根本不可能啊！
谁能想到现在荣誉上的LOL第一人，合同居然是这么个签法？
李煦阳忽然想到了某些事。
从S6那年开始，每年的转会期基本都有关于李相赫出走SKT的流言。
S7那年明明李相赫还在跟他们几个队友过年玩呢，另一边网上就又传出了李相赫接触某某俱乐部的消息。
当时看只是无聊的造谣。
但，真的是造谣么？
李煦阳忽然有些细思极恐。
与那些俱乐部的接触，会不会实际上是真的？
但负责接触的人，十有八九都跟李相赫没有任何关系，而是SKT的人。
可能有人要说了，接触俱乐部跟接触选手有什么区别？
区别可大了。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
如果SKT不想放走李相赫，那这样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瞒着李相赫拒绝所有其他俱乐部，还是在李相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怪不得年年都说接触，年年都没成功呢。
李相赫自己的想法是一回事。
恐怕SKT压根都没想过放走这个人，只是用李相赫的合同来左右交易市场罢了。
李煦阳很清楚这只是他的猜测，SKT也未必有那么黑暗。
所以他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
“SKT那边跟你提过合同没有？哪怕一句。”
李相赫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但他还是摇头。
“不是说了吗……现在还不是转会期，不找我很正常吧。”
“真的正常吗？”
李煦阳忽然笑了，询问了一句身旁的Ghost。
“容准，这些天有没有俱乐部联系过你？”
一旁吃着东西的Ghost直接点头。
“有啊。”
李相赫：啊？
这就是信息差了。
在李相赫眼里，还没到转会期SKT不找自己很正常。
因为拳头的赛区条款里涉及选手方面有明文规定：
在非转会期期间，任何俱乐部都不得私自接触选手，并且不得以任何违背选手意愿的情况下找选手进行沟通。
但实际上这玩意不说是摆设吧，但威慑力几乎没有。
原则上不可以的，一般都是可以。
非转会期接触选手的俱乐部多了去了，选手与俱乐部之间一般也都是心知肚明，没谁会主动说出来。
也只有这种私底下的选手聚会，才会偶尔聊一聊。
作为职业选手，很多人打职业就是为了钱。
跟其他俱乐部接触是理所应当的，他们必须要清楚自己在市面上的价值。
那么问题来了，李相赫这样一个绝对的明星选手，在放假以后居然没能接触到任何俱乐部。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SKT的管理层根本就没把李相赫的联系方式交出去过。
其实这一点倒也没什么，无论哪家俱乐部都会想要留住自己的明星选手。
但问题是，这些事李相赫看上去完全不知情。
这就有点过分了。
你SKT把事情摊开来讲，以李相赫的性格估计也不会去那些人接触。
但你告诉人家李相赫一声都不愿意，实际上就是一种对选手不信任的表现。
SKT的当家选手，铸就SKT威名与荣耀的绝对核心选手。
居然得不到SKT哪怕这种程度的信任？
IG当时S9打完了也不乐意放阿水出去，可还是老老实实把阿水挂牌到交易市场了呢。
从这一点上来说，这SKT的管理层好像还不如苏小洛。
起码苏小洛也没干扰过这种事。
李相赫并不蠢，他只是有些时候不想思考的那么复杂。
所以他保持了沉默。
一时之间，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闷了。
“你想打轮换吗？”
李煦阳没有再提刚刚的话题，而是询问了一个最本质的问题。
李相赫搓了搓自己的脸，捞起一块牛肚放进嘴里，然后被烫的直哈气。
也是化身哈基李了。
他吨吨吨灌下半罐可乐，才缓慢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当然……不愿意。”
“其实SKT想要我打轮换，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也清楚。”
他的脸上带着有些无所谓的笑容。
“我今年的状态确实挺差的，连世界赛都没进，SKT估计也对我很失望吧。”
“他们或许觉得……现在的我已经成为了他们的……”
李相赫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还是吐出了那个字眼。
“……累赘。”
他其实什么都懂。
反应迟钝不代表他心思不细腻，SKT表现出的不信任他完全能理解。
所以他没有什么怨言。
实力不够了，去打轮换不是很正常吗？
这在李相赫眼里非常合理，所以他没有反抗的意思。
但或多或少的，他也会觉得难受。
毕竟他也是人。
能接受不代表就没有情绪。
李相赫是希望SKT给他更多一点时间的。
或许很多选手觉得自己实力下滑以后会考虑退役，但李相赫不会。
他如果选择退役，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他确实没能力继续打职业了，怎么努力都不行。
除此之外，哪怕轮换，哪怕实力下降。
他也会咬着牙继续坚持，对所谓的命运竖起中指。
谁说实力下滑了就得退役？
西八，老子就不退！
这才是真实的李相赫。
所以当李煦阳问他，到底愿不愿意打轮换时，李相赫很坦诚的回答了他。
不愿意。
因为他真的不愿意。
他不觉得自己已经输了，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只是他还需要一点时间。
但很显然，SKT没有这个耐心。
韩国人只玩真实。
韩国的电竞行业发展迅速，还带有政策的扶持，已经完成了初步的商业化。
一直遵循着优胜劣汰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李相赫确实还有重回巅峰的可能。
但，代价谁来支付？
SKT作为一个商业化的俱乐部，没理由用自己半年一年甚至一年两年的成绩去赌李相赫的状态回暖。
让李相赫打轮换是一个在他们眼里很合理甚至有些仁慈的决定。
又不是让你李相赫替补，只是轮换而已，已经够讲人情了。
毕竟要考虑商业化运营与俱乐部成绩，一个“快要淘汰”的中单，就算是曾经的功勋选手，也照样要被扫到垃圾堆。
站在这个角度讲，SKT让他打轮换没任何问题，因为现在的李相赫就是实力没以前强了。
但SKT忽略了一个问题。
理性到近乎冰冷的决策，会对选手造成什么样的压力产怎样的自我怀疑？
让一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意气风发的中单亲口说出累赘二字，可想而知在李相赫此刻平淡的外表下，他心里的有着多么深的迷茫与困顿。
俱乐部跟选手的关系走到这份上，也是绝了。
“你也觉得你是了吗？”
但李煦阳并不打算劝李相赫跟SKT对着干。
因为他知道劝了也没用。
他只需要知道李相赫现在的想法就够了。
不要去救一个你认为该救的人，而是要询问他自己的想法。
脱离本人想法的任何举动，实际上都只是自我安慰与感动。
李煦阳很会把握人际交往中的距离，这也是他能拥有如此多好友的原因。
谁能拒绝一个说话又好听还长得帅的礼貌阳光大男孩呢？
虽然看上去像是在质问，但实际上李煦阳语气很平静，就仿佛在问李相赫今天早上吃了没。
“当然不觉得了。”
李相赫回答的也很干脆。
他认真的看着坐在不远处的好友，忽然笑了。
“我可是最强的。”
李煦阳微怔，耸了耸肩，没有再提合同相关的事一句。
人没事就好。
他还真怕有什么蝴蝶效应，直接给李相赫打击到不自信了。
但现在看来，李相赫的确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李相赫。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交给他自己处理吧。
上一次听到李相赫说【我可是最强的】这句话，还是在S7的半决。
那时候的李煦阳可是直接哈哈大笑的。
因为这话让他想到了2.5条悟。
饮足饭饱以后，李煦阳起身结账，一起走出了火锅店。
都这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聚一次。
这都让朋友付饭钱，李煦阳也是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明天RNG跟IG的比赛看不？我这边还有票。”
李相赫似乎随口问了一句，从兜里掏出三张票，递给了Ghost一张。
“明天？挺忙的吧，还要练补刀基本功什么的，所以……”
李煦阳想了想，开口道。
“不来也没事，正好送人。”
李相赫神色黯淡了一些，然后转瞬恢复，摆了摆手不在意的道。
“所以……稍微等我一会儿，可以么？”
李煦阳接过他手里的票，笑着扬了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