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寻快速给成钰发了条消息,而后揣起手机,缓步走过去,在陈醒面前站定。
陈醒眼皮微抬,又垂落回去,始终没抬头看江景寻一眼。
头顶传来江景寻的声音:“跨年夜玩离家出走,真有你的。”
陈醒一声不吭,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发旋。
“起来,别赖我家门口。”江景寻踢了他一下,“回自己家去。”
见他无动于衷,江景寻咬着牙补充,“别让我把你扔出去。”
这回陈醒总算给了反应。
“你已经扔了。”
他抬起头,眼底烧红一片,“江景寻,有必要这样么?”
三个多小时过去,陈醒多少冷静了些。当时他气昏了头,什么没谱的话都往外蹦。他意识到冲动出柜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事情更糟,也明白江景寻这次是决心要和他断了。
一想到这个,陈醒胸口就揪心地痛。其实江景寻几个月以来的冷落,让他多多少少有了预感,只不过他没想到,江景寻会做这么绝。
在他稍稍喘口气,以为风波都过去时,一击致命,打碎他所有希望。
“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要吃了你。”
这话说完,陈醒自己都觉得好笑,自嘲地扬起嘴角。
江景寻双手插在黑色风衣口袋里,如同一尊石雕,漠然地俯视。
“景寻哥。”陈醒晃晃悠悠站起身,努力忽略半麻的身子,伸手想去扯江景寻的衣袖,“我在这里很好,每次都是年级第一,你都看到了不是么?我还、还能做得更好。”他说到这里,似乎哽咽了一下,“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离你远远的,再也不打扰你,只要……让我偶尔看一看你就好……求你了,别赶我走。”
江景寻侧身避开他的手,陈醒抓了个空。不过江景寻还是闻到了不淡的酒气。他皱眉看向陈醒:“你喝了多少?”
“我不想走,不想出国……”陈醒没听见似的,喃喃重复,“如果我可以伪装得很好,不影响任何东西、任何人,你就不能,就不能当这份感情不存在么?”
江景寻看着他:“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赶紧走人,别在老师家门口撒酒疯。”
“……”
江景寻显然不打算和陈醒没完没了地纠缠下去,掏钥匙开门进屋,动作一气呵成。
“等等——”陈醒在门外短促地叫了一声。
然而江景寻已经转身,不由分说地上门。门关闭的前一刻遇上股阻力,陈醒伸手抵在了门缝间。
厚重的防盗门撞挤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陈醒不禁痛哼一声。
江景寻惊了一跳,下意识推开门。扒在门框上的手指上多了道狰狞的深紫沟壑。
“你疯了!”
这一下夹得不轻,江景寻只能骂骂咧咧地放人进屋,把药箱丢给陈醒。
“我看你被门夹的不是手,是脑子。”江景寻看他坐沙发上涂药,嘴上不饶人,“多大人了还把手往门缝里塞?”
听着他的数落,陈醒心里却美滋滋的,乃至于得意忘形来了句:“这点疼不算什么的。”
江景寻不知想到了什么,当即脸一沉。
片刻后,他冰冷的声音在房间响起:“和你在胳膊上划的那些相比,确实不算什么。”
上药的手一顿,陈醒的笑容蓦地凝固。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几乎能听到颈椎的骨骼声。
许久,他问:“……你说什么?”
江景寻目光幽深地看着他。
真到了这一刻,他的心境竟异常平静。
“陈醒,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到底,为什么做心理咨询?”
陈醒的血一点点冷下去,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而江景寻宣判了他的死刑。
“你知道了。”陈醒脑子发懵,胡言乱语,“……怎么,不,什么时候?”
江景寻没有回答。
手指上的伤此刻才感觉到疼。陈醒把脸埋进手心,狠狠搓了把脸。
最开始编出这个借口,他纯粹是想要帮助江景寻,后来却在和江景寻的亲密接触中食髓知味。
谎言越卷越深,骑虎难下的时候,陈醒开始时不时担心,被识破了怎么办?最重要的是,江景寻会怎么看他?
他实打实地慌了。
忽然,陈醒神经质地抬眼,抓住救命稻草般追问:“是不是因为这件事?如果我没有骗你,你是不是就会答应我了?”
江景寻带着寒气淡声说:“不会。”
“就算你没骗我,我也不会和你有什么。我是老师,没有老师会爱上自己的学生。而且,我不是同性恋。”
“……原来是这样。”陈醒疲惫地阖了阖眼。
之前种种,辞职、冷落、出国,都不如被当面拆穿这件事带给他的打击深。一想到江景寻可能流露出的厌恶神情,哪怕只有一丝,他都心痛得无法呼吸。
有什么在一点点死去,但同时,他又感到了难以言说的如释重负。
陈醒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低声道:“最后一个问题。你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求求你。
不要厌恶我。
陈醒在内心苦苦哀求,听见江景寻的声音冷不丁落下。
“我觉得,很恶心。”
江景寻没去看陈醒,都能感觉到那两道脆弱的视线,随着他的话骤然溃散。
但今天必须把所有话都说绝,彻底断了陈醒的念想。
江景寻心一横,强忍发酸的喉头,继续道,“不管是被愚弄,还是和你做那些事,都令我作呕。起初我看你可怜,才收留你帮助你,但你竟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让这一切成了笑话。陈醒,我对你,非常失望。”
字字泣血,江景寻没留一分情面,决心把刀朝陈醒心窝子里捅。他以为陈醒会难以接受,会失控痛哭着,像过去那样求他原谅。
隔了仿佛一世纪那么久,陈醒徐徐站起。
出乎意料地,他没有哭,也没有失控。身上那种无助和落魄都消失了,气场沉静出了某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陈醒面无表情地站在那,浓密的睫毛和深深的眼窝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晦暗不明。看惯了陈醒笑着的样子,才发现他不笑时,整个人的气质称得上冷峻。稚气与青涩褪尽,竟让江景寻觉得有些陌生。
他说:“我知道了。”
江景寻绷着脸:“知道了就回去吧。”
陈醒很轻地一点头,挪动步子。就在江景寻以为他终于要走人,退后让道时,陈醒猛地攥住江景寻的衣领,将他重重抵在墙上,近乎噬咬地堵住了他的嘴唇。
江景寻撞到了电灯开关,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与此同时,掠夺性的吻劈头盖脸覆下来。
陈醒手劲很大,江景寻发现自己完全挣脱不动。接着,陈醒开始粗暴地扯他的衣服,手从衬衫下摆钻进去,狎昵放肆地揉捏江景寻的腰身,掌心烫得惊人。
江景寻脑子嗡地一声,屈膝顶上陈醒的腹部,陈醒吃痛,短暂地松开了他。
江景寻气得声音发抖:“你他妈干什么!”
漆黑中,陈醒的眼睛暗得深不见底,他以极快的速度再次扑上来,抓住江景寻的胳膊向后一扭,江景寻就被摁在了墙上,还没反应过来,脖颈处一松,陈醒拽下他的领带,三两下反绑住他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