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无言寻了当地人,想要到山崖底下寻一寻,若是真掉下去了那也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没掉下去呢?那便还有希望。
可那当地的猎户听说要去那崖底,一个个都直摇头。“这山崖名叫绝影崖,没人下的去,崖壁光滑没有缝隙,一眼望下去也是深不见底。虽然传说那崖底都是些奇珍异宝,但是但凡想办法下去的,就没有再能上来的,一个也没有。所以……”
所以无人愿意为了不相干的人,白白送了性命。即使那人是当朝王爷,相爷之子。
季清季楚和衡祺自然是不信猎户们说的那些,他们自拿了绳索要下崖去,却差一点就应了“有去无回”三个字。
最后,无法只能差人回京城报了信。京裏下了密旨,一是继续打探王爷他们的消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二是找出那伏击的幕后之人,将其捉拿归朝。
“宗先生,季清季楚那可有消息?”
“还没。不过既然王爷他们没有掉下山崖,那么就一定还活着。你这些天也辛苦了,先回房休息吧!”宗无言听衡祺问季清季楚那边的进展,那眉头又挤在了一起。
这些日子,他们是兵分两路。他和衡祺留在孟城想办法下崖,而季清季楚去调查那些武林人士的背景。
如今已近将近两个月了,除了今日衡祺带来的消息,便再无进展。不管是言居还是季清季楚对伏击之人的身份都是一无所知。
“宗先生,只要王爷他们还活着,就一定有办法的。宗先生,也早点安寝吧!”
宗无言听了衡祺的抚慰之言,倒是笑了“你到来安慰起我了,当日你和季清季楚比谁都急。怎么,现在不过是知道没有掉下山崖,你就万事安心了?”
“王爷他……不会死的。他可是统领三军的凌王。”衡祺眼神透着一股子坚定,这让宗无言看了心裏也有了几分肯定。
那可是统领三军的凌王,实在不该这么随随便便的就死了。至于柳清澄……不都说祸害留千年的吗?
这两个人死不了。
“可现在却也和死也没什么区别了。”柳清澄和李沁在被鬼火童子“捉拿”回鬼庄时,心裏都在想着这么一句话。
“怎么又被抓回来了?”
柳清澄和李沁刚踏进他们住的的风苑,便看见一个人拎着酒壶坐在庭院裏的石凳上,笑盈盈的看着他们两个。
柳清澄瞪了那人一眼,没好气的说:“鬼老头,你又来看热闹啊!”
“什么老头啊!鬼爷我今年不过四十有三。……嗳!你别做我身边,远点去。一股子草……等等!”鬼爷瞥了一眼柳清澄身旁的李沁,探身瞧了瞧那腰上的伤,转身就立马给柳清澄一脑瓜崩。“臭小子,这是怎么回事?”
李沁见鬼爷要归罪柳清澄,连忙出言为他辩解“不过是被蛇咬了。他已经帮我处理过了,没什么大碍的。”
“没什么大碍?”鬼爷一听这话,那脸色更是难看。“鬼谷的蛇,你居然说没什么大碍?赶紧给我回屋躺着去。”
“鬼爷,这蛇有问题?”柳清澄见鬼爷一脸的严肃,又想起那蛇的怪异,心裏不由的就慌了,嘴上对鬼爷也不敢没大没小的了。
“鬼谷的蛇会有正常的吗?赶紧去我那把药箱拿来。对了……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又不要告诉别人,鬼庄的人一旦有伤都要去鬼医那裏报备,现在让不要告诉别人,这是为何?柳清澄刚踏出去脚,又收了回来。“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听我的话照做就是了。”说话间,柳清澄便看见李沁的身子一歪,好似要倒。也顾不得和鬼爷多说,急忙去取药箱。
果不其然,待他回来的时候,李沁已经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了。
“怎么会这样?”柳清澄以为王爷已经没事了,怎么才一会的功夫就又晕过去了,明明已经退烧了。
鬼爷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瓷瓶,将药粉洒在那伤口上,弄了许久才道:“这蛇……是有剧毒的。你虽然把毒吸出来了,可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蛇是不是咬了很久都没有松口?”
“的确如此。”
“果然……”鬼爷欲言又止,这让柳清澄很不安心。“那王爷他……”
“臭小子,还好你记得平日裏我教的。不然……”鬼爷瞪了一眼柳清澄又道:“哼!现在昏迷个两天,等烧退了就没什么大碍了。不过这两天,你得每日用药酒给他擦身。”
“恩恩。”柳清澄听这话,便知道王爷是没事了。总算是松了口气,只是忽又想起那话还像是要他……
“帮王爷擦身子?全身?”
“恩啊!他这毒虽说没有侵入心脉,但是少不得渗入肌肤裏去了,发作的时候是全身发热。所以必须用药酒擦身散热。”
“这……这不太好吧!”王爷醒过来要是知道了……他柳清澄没法活命了吧!
“这有什么不太好?!你昏迷的时候,也是他亲自照料的,你欠他的。如今还了吧。”
柳清澄明显被这句话给……惊吓到了。
“你说王爷他……他……”
“他……他……你说话怎么结巴了?”鬼爷看着柳清澄那一脸震惊的样子,猛然间觉得很有趣,看了一眼床上的李沁嘴角一弯道:“自然是他给你换的衣物,擦洗的身子。药也是他亲手煮的,亲自餵你的。你也知道,鬼庄的规矩,事必躬亲嘛。你们两个人被捡回来的时候,他伤的比你轻,醒的就比你早,再加上他底子不错身体覆原的便也快。既然,他好了差不多了,鬼庄的人自然就把你丢给他照料了。啧啧啧!没想到啊,这堂堂千金之尊的王爷照料起人一点都不含糊。欸,果然……。”
“果然?”
“果然这自己的情人总是心疼的。”
“……你误会了。我和王爷不是那种关系。”
“我误会了?!那日你们在庭院裏还……”鬼爷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心裏暗道一声糟糕。重新又回到李沁床边,搭上脉。
“糟了!”鬼爷一拍脑门,声音透着懊悔,柳清澄刚要问便听见有人推门而入的声音。
“现在知道糟了又是什么用?还不赶紧想办法救人!”
鬼爷万万没想到这人“沐轩,你怎么会……”
“我再不出现,你这个没正经的就该把人给害死了。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我错了还不成。”
柳清澄倒是从未见过这鬼爷这般认错伏小的,暗自打量起这来人。这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看样子是一身华服,端着威严庄重的气势。若不是听出那声音带着股沧桑,光瞧那张容色不逊的俊美脸,怕要以为是与之年龄相近的同辈人。这人长得……像王爷!
王爷!想到这,柳清澄终于是想起这正事来了,不再盯着那不明身份的人看,而是转身面向鬼爷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我……”鬼爷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柳清澄又看向那华服男子。
“你自己问他。那日你和李沁在庭院裏赏月喝酒,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那人见柳清澄看他,瞪了一眼那正在想着托词的鬼爷,语气裏透着气愤。
鬼爷见沐轩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知道他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了。这些事原本是要瞒着沐轩的,只是现在……就是沐轩知道了,可现在要自己亲口说出来还是有些……不情愿。
“我……那日,那酒……谁让他给误喝了。”
“嘿!你到有理了。”沐轩怒极而笑。
“到底发生了什么!!鬼老头,你说清楚,什么酒,什么叫误喝了?那酒有什么问题。”那鬼爷虽只说了一句话,可柳清澄听在心头却是战战兢兢的。
沐轩看着鬼爷,看他如何解释,鬼爷躲着这屋裏两人的目光,吞吞吐吐道:“……那日……是月圆夜,沐轩你也知道。万年我们一直要在那裏一起赏月喝酒的,可是你却没来。我就……把他们两个人叫了过来,陪我……喝闷酒。可是……谁知道……我……粗心大意。忘了换酒杯。所以……这小王爷喝的酒杯就有些问题。”
“什么问题?你下药了?”鬼爷是做什么的,柳清澄再清楚不过。有事没事便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药,还总喜欢拿人试药。如果真是如此,王爷大也没什么大碍。
“恩……下药了。”鬼爷最不愿意说的话被柳清澄给点出来了,他几乎都能听见沐轩冷哼的声音,头皮直发麻不敢抬头。
“什么药?”
“我新研制的……叫痴情散。就是……吃了能让他在药效发作时看见的第一个人痴情不改。不过那东西好像有点问题。”
鬼爷这话,柳清澄听了便冒了一身冷汗出来,脑海裏山谷裏的一段对话如今回忆起来……
你可记得,那日醉酒都发生了什么?
不记得,怎么了。
没什么……
他还记得王爷那表情,完全就是一副很受伤的样子,就好像……就好像哪家的姑娘被情郎负了。
柳清澄再也不敢往下想,但愿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所以,那日我和王爷……”
“总归是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
沐轩的话让柳清澄从头凉到脚,什么叫做不该做的事情……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32醉酒之事
五月十五。皓月当空,千裏婵娟。总惹的那文人骚客把酒吟诗作对,也勾得那三五友人月下小酌闲聊。
倘若此时不在鬼庄之内,李沁自然也是乐的摆一桌酒席,对月畅饮的。只可惜……
“诶!这个鬼地方……”柳清澄哀怨一声,拿起酒杯便是一整杯下肚。
李沁看在眼裏,眉梢微动。“你能喝酒吗?”说着一把夺了柳清澄手裏的酒杯。
可一边的鬼爷又从李沁手裏把杯子夺了过来,塞回柳清澄手裏,然后再塞了壶酒给李沁道:“自然能喝的,这酒也暖身的啊,你也给我坐下。今个都陪我喝酒!”
柳清澄得了杯子,赶紧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又是一口下肚。看着柳清澄一脸满足的样子,李沁欲言又止。心道:罢了!别人的身子,他关心个什么?
“你小子别贪杯。不能喝给我少喝点。”鬼爷自然是将李沁眉目间的担忧看在眼裏,想着这小王爷对人倒是挺上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鬼老头,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裏摆酒赏月?”
“诶……本来不是一个人的。可是现在……”鬼爷听柳清澄问他为何一人独饮,便想起了诗序阁裏的那人,不由神伤。
这每月十五都是约好一起在这庭院共赏婵娟的,可是如今……却是因为这两个人,他倒不肯出来了。这两个人啊!
鬼爷的眼睛在李沁和柳清澄两人之间来回的转,心裏的念头也是百转千回。
“鬼前辈,你看着我们作甚?”李沁被鬼爷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要知道这鬼爷要是盯上谁,那绝对是要让人试药了。他个把月可也做过不少回试药的了,虽然那些药对身体没什么大碍,可是那搔痒,异味,红肿也着实让人受不了。而且……因为柳清澄的身体原因,这鬼爷找人试药基本上都是冲着他来,柳清澄则是跟在后面学习解药之法。
“我……看看你们。看看是怎样的笨蛋们,才会连续五次都被鬼火童子抓回来,还回回不超过一个时辰。诶……”鬼爷喝了一口闷酒,无奈的摇摇头。
李沁和柳清澄被戳中痛处,两人对视了一眼,无言的开始喝酒。
当日,他们两个,一个被马车带入悬崖,一个被人逼的跳下悬崖。都以为自己是必死无疑了,可是上天却给了他们一次生还的机会。
他们被鬼神童子给捡回了鬼庄。
“鬼庄,顾名思义,这就是个孤魂野鬼住的地方。所以,虽然你们还活着,但是在世人心裏你们已经是死人了。故而……你们就别想出庄了。”
这是当时李沁第一次提出要出庄时,鬼火童子给的回答。
“我们庄主?不好意思,长这么大,我都还一次没见过庄主呢!”这是李沁第一次提出要见庄主时,鬼火童子给的答案。
“这鬼庄既然进了,那就是已死之人了。出庄时绝对不可能的了,两位还是跟我回去吧!”这是第一次李沁和柳清澄试图逃离鬼庄被鬼火童子抓回来时得到的忠告。
“诶,两位这都第五次了,你们就不能歇歇吗?我也是有事情要忙的好不好?”这便是这一次鬼火童子在“捕获”他们时的抱怨。
这鬼庄……果真就像一个亡者之国。白日裏少有人出没,静悄悄的连狗吠声都听不太见,夜间……也同样如此。
一开始李沁与柳清澄只以为这鬼庄其实没有什么人,后来遇上了鬼爷,才知道。鬼庄之所以安静,是因为……它大而人少。每一个院落都只住着一位“亡故之人”,小厮丫鬟一概看不到。若是想在鬼庄寻热闹,那就要去田地裏去了。
鬼庄一共有三条规矩。第一条规矩便是“事必躬亲”,换言之就是自己打理生活,不管你是吃饭还是穿衣,自给自足吧!
刚入鬼庄的人,先前一个月的生活是有人打理的。一个月之后,便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哪怕你“生前”的身份再高贵,到了这裏。若是你想要过下去,就得靠自己了。
不过规矩虽然是这么定的,鬼庄裏的有些人还是有着自己的使唤佣人,不过也顶多一两个,很多事情还是需要自己亲力亲为。
这第二条规矩便是鬼庄内,没有恩怨,不得有任何形式的杀戮。这一条规矩,是由鬼爷来执行。
至于第三条规矩,那就是进鬼庄的都必须是“死人”,既然“死人”入了鬼庄那就别想再出去。
在这方面上,鬼庄绝对是严格执行的,鬼火童子总是不遗余力的逮他们回去便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说,李沁和柳清澄现下的处境便是……老实呆着,那也不许去,也出不去。
他们的五次逃跑……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走出过鬼庄的大门就被捉了回来。整整五次……没有一次是见过大门的。
诶!
李沁和柳清澄都在心裏长长的嘆了口气,一杯一杯的往肚裏灌酒,真是酒入愁肠愁更长。
“诶哟!我去方便一下。这酒后劲大,你们悠着点喝,我一会就回来。别喝醉了。”鬼爷打了声招呼,便火急火燎的往茅房那去。
李沁和柳清澄此时正是仇深似海的时候,自然也没把鬼爷的话放在心上,那酒还是一杯接着一杯不间断。
“柳清澄,你少喝点。”李沁到底还是关心着柳清澄的身子的,他本就虚弱,先前受得伤也没有完全痊愈,若是再因为喝酒伤身了,恐怕……一来的确是有损根本,二来若是又病了,少不得还是要他来照料,那逃亡的计划也要搁置。
想着这些,李沁又去夺柳清澄手裏的酒杯。
可这人明显就是醉了……
李沁本要夺人手上的杯子,可柳清澄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王爷……”柳清澄的一双凤眼泛着涟漪,似有着万种情思在裏面,这让李沁莫名的心头一跳,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涌上心头。
“柳清澄,你醉了。”
“我……没醉。”这话虽那么说,人却是摇摇晃晃好似要从那椅子上摔下去。李沁连忙扶住柳清澄,却这醉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