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听后脸色一变，“莫先生，咱们不会是同行吧？”
“我就是跟着高手学过些皮毛。”莫小年模棱两可，没有正面回答。
到底是干什么的，别人不愿意说，那聪明人也不会追问，李老板转而又道：
“莫先生，古玩一行，没有定论的事情多了，不讨论了。不过有一点，我可是按红定收来的啊。”
“李老板说笑了，红定珍贵，又有争议。李老板敢收，但是谁敢咬住了就是红定往外卖呢？不找后账才怪呢。”莫小年说完，将这只圆筒笔洗重新放回到了货架上。
红定确实贵。
它不是现在才贵，也不是到了民国时期才贵，它在宋朝就很贵了。
物以稀为贵。
定窑在唐晚期创烧，以白瓷为主，它实际上是邢窑的后继者。在唐代，虽然不如之前邢窑名气大，但也是正儿八经的窑口。
从晚唐到五代，定窑还处于发展阶段，工艺简单，只有白瓷，器型也以碗为主。
但是在五代后期、也就是北宋之前那段时间，定窑出现了一次大飞跃。
首先就是不再用化妆土，胎体变得更为轻薄精细。
化妆土在北宋之前，在瓷器上常常使用。其实就是用很细的瓷土，加水调成泥浆，涂在瓷胎上。
化妆土的作用，主要是美化瓷器，这里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白。
以前的胎土，做不到太白，一般是偏黄或者偏灰，而用白色的细腻的化妆土，涂在瓷胎表面，然后再上釉，就会显得又细又白。
之前邢窑是要用化妆土的，而作为后继者，定窑在五代后期终于弃用了化妆土。
为什么能弃用化妆土？说明胎土原料的淘洗处理，技术上已经达到了一定高度，同时也可以规模化产出了。
这在华夏陶瓷史上，是很重要的一笔，这是从化妆白瓷向精细白瓷的过渡。
这是胎土上的飞跃，接下来就是釉色的飞跃。
精细白色瓷胎，加上透明釉，出来的是白瓷。
而定窑随后也开始出现不同的釉色，黑色，酱褐色，玫瑰紫色，绿色······乃至所谓的“红定”，都是釉色发展上的飞跃。
不同的釉色，基本都是以含金属的原料作为着色剂。
这里头，红色最难，因为红色要用“铜”为着色剂；铜很不稳定，很难成功烧出红釉。
烧成之后，釉色也不会很均匀。
所以莫小年前头说这笔洗不是“红定”的原因，包括了釉色“太匀”。
定窑经过了胎和釉的飞跃，北宋时期已经成为了名窑。只是后来宋徽宗喜欢青瓷，才又创烧汝窑。
定窑精品在北宋时期就很贵了，红定更是贵中之贵。北宋笔记《邵氏闻见录》中，还有个小故事可以参照。
北宋的第四个皇帝、宋仁宗赵祯，有一次在他十分宠幸的张贵妃的寝宫，发现了一件红定瓷器。
问：哪里来的？
答：王拱辰送的。
王拱辰是个大臣，小有名气，也是北宋的诗人。
宋仁宗很生气，“以所持柱斧碎之”。柱斧不是大型的铁斧头，是水晶做的斧形器，不大。
宋仁宗为什么生气呢，从逻辑上来说，最关键的肯定是后宫和大臣有来往。
但是，红定很珍贵，也是原因之一。
一个大臣，这么舍得下本，肯定是想请张贵妃吹吹枕边风，在皇帝那里说说自己的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