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郑作伪水平不及何上善,但是在后门附近开铺子,各种典故、笔记、史料了解的可真不少。
他聊到:“宋代的米芾写过一篇笔记,说是他看过三百幅大画家李成的画,但是真的只有两幅;还看过三百幅吴道子的画,直接没说真的有几幅,那就是没有喽。”
何上善哈哈笑道,“这是假画,我还听过‘假人’的典故呢!”
莫小年一听,“嗯?这得听听。”
老郑却摸了摸山羊胡子,貌似知道何上善要说的是谁,却不说话。
何上善便道:
“这说的是董其昌。
董其昌人品差,书画名气却大的不得了,当时也是全国闻名。
说有个安徽富商去南京,辗转通过熟人介绍,约好了见董其昌一面,求一幅字。
这富商备好了厚礼,到了见面地点。董其昌拿走了厚礼,当场给他写了一幅字。
富商见过董其昌真迹,一看这字符合,心满意足地带着拿回去了。
他把这幅字挂在家中,来客必高谈阔论,这万万不可能是假的,因为是亲眼看着董其昌写的!
结果呢,次年他又去南京,恰好路过董其昌府邸,此时正好出来一个衣饰华贵之人。
这时候,周围不少人都说是董其昌出来了,纷纷上前。
这富商傻眼了,不对呀,我去年见的董其昌虽说跟此人身材和年纪相仿,但面目断然不同!
他想上去问询,董其昌却走了。
这富商也是有韧力的,第二天又去董府门口等着,终于等到董其昌出来,他便上前行礼,说有事相询。
董其昌见他穿戴不似寻常,便听他说了。
听完之后,董其昌自己都笑了。”
说到这里,何上善顿了顿,“你们猜,董其昌后头说什么了?”
“应该是给他写了一幅。”莫小年笑道。
“对,董其昌把他请进去,也是当场给他写了一幅。好嘛,就连书画家本人都有假冒的!”何上善抚掌。
老郑接口道,“这和文徵明与朱朗的故事,异曲同工嘛!”
老郑说的故事,是当时文徵明的徒弟朱朗,经常仿文徵明的书画卖钱。有人派书童去朱朗家里送礼,求仿作文徵明的画,结果书童误打误撞到了文徵明家里。书童说明了来意之后,文徵明笑道:我画真衡山,聊当假子朗,可乎?
文徵明号衡山,朱朗字子朗。我给你画一幅真的文徵明的画吧,聊以充当朱朗的仿画,可以吗?
这故事比董其昌那事儿传播广,莫小年也是早就听过了。
何上善就此叹道:
“作伪书画,其实临摹的基本功少不了。
对照一幅真迹,一丝不苟地临摹,一遍不行十遍,十遍不行一百遍,才能吃透。同一个画家,要临很多幅真迹,才能了解他。
而且,临和摹不同。临是照着画,摹的方法却有很多,比如迎光勾摹,比如书法里头的勾填······”
何上善说到这里,不由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仿佛又回忆起自己当年处在学徒阶段的青葱岁月。
莫小年也点了一支烟,“何兄,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佩服啊!”
老郑嘿嘿笑道,“我就是当年偷懒,结果到老也是个二半吊子。”
何上善摆摆手,“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能在一起论画,便是同道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