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夏侯渊有一句话说对了，面对训练有素的曹军灵活切换攻城战术，城内守军的确反应有些延迟。
究其原因就是，李源、霍峻以下这支部队没有经历过太大强度的战斗。
就算当初霍峻面对扶禁、向存上万蜀军攻城，也因为多方手段单一，其实算不上有多少考验。
所以说，战争才是让人进步的老师。
经过昨日一战，李源、霍峻连夜对整个战事进行复盘，很快发现了存在的问题。
于是分工合作，制定多方预案。
为了及时得到对方改变战术信息，缩短守军反应时间，李源决定在城中最高处升起热气球，让观察员居高临下观察敌情。
只不过他没想到，一时恶趣味在热气球表面涂鸦，让人涂画出青面獠牙的鬼脸，居然给曹军带来这么大的精神压力，险些使曹军惊慌失措差点崩溃。
不过就算他想到了，也不会把击败敌军的希望寄托到精神攻击上去。
战败对手，还是要双管齐下，最终落实到肉体打击上来。
闲话少叙，双方各就各位准备开战。
曹军的投石车是刘晔根据《孙子兵法》中记载，用粗竹为杆安装在巨大木架上抛射巨石。
当初官渡之战，刘晔便献此车对付袁绍攻城高橹，立下大功。
然而多年后的汉中之战，夏侯渊遇到李源军的投石车发射石油罐惨败，让刘晔发现对方所制更加精巧有效。
于是便再度改进，只保留粗竹投臂，其余都仿效李源的投石车。
只是他们做出来的外形更加高大，架高三丈，臂长两丈五尺，发射二十斤重油罐有效距离可达两百步以上。
而李源这边的投石车却拥有好几种规格。
有一人高的小型投石车，携带方便，专门配备给机动部队，用来配合弓弩兵远程打击。
有一丈多高的中型投石车，安装在战船上用来水上作战。
最大的也就两丈高的大型投石车，可以用在城池攻防战上。
最近导火索的研制成功，终于弥补了投石车石油罐最大的一个短板，使得抛射出去的石油罐再也不需要另外使用弓弩发射火箭引燃石油。
而且李源利用亲自参与高炉炼钢的机会，陆陆续续从随身仓库里取出了几百根弹簧钢夹杂在炼出的钢材中，随后用这批弹簧钢打造投臂，安装在投石车上。
所以李源手里的五十架三种型号的投石车，以及刘备本部、魏延部，甚至远在荆州的关羽部，都或多或少拥有几十上百架制作精良，射程稳定的投石车。
这些投石车最大优点就是，只要按照李源设计的规格尺寸打造框架，再安装上弹簧钢投臂，就随时能制作出一架性能优良的战争利器。
甚至只要携带上弹簧钢投臂，就能短时间内让投石车投入战斗。
而这样的利器，就算曹军方面得到李源设计结构图，也不可能完全复制出来。
当然了，弹簧钢的出现，上至刘备，下到普通工匠，几乎谁都没有怀疑。
毕竟李源神秘的师门早已深入人心，载人热气球，可远观十几里的望远镜这等神奇宝物都在他手里出现了，区区几根弹性不错的钢条又算得了什么。
就算李源不在的时候，工匠们炼不出这等钢材，那也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而已。
这又是一段插叙，不再展开。
司马懿令人将三十架投石车在城外三百步左右一字摆开，也不急着发射。
等一百配备火箭的弓箭手在手持巨盾的盾兵保护下，以两两相距五步距离的分散阵型游动到城外百步距离之后，便下令所有投石车开始自由发射。
随着一声声口令，每架投石车两边十名力士奋力将毛竹片绑成的投臂上端往下拉，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度。
然后用粗索固定在后端架子上。
一个力士搬来封装好的二十斤重陶罐，放进牛皮兜中。
另一个力士手持铁锤猛击插销，投臂“唔”的一声带出一片残影向前弹的笔直。
随着投臂巨大的弹力，陶罐呈抛物线状高高射出，几个呼吸之后便落在城墙之上。
巨大的撞击，使得陶罐碎成无数碎片，里面的石脂水飞溅而出，染黑了周围地面。
然而城墙上的守军并不慌乱。
他们几乎人人背负箩筐，只要一看见陶罐落地，便三三两两迅速上前，将箩筐里的沙土覆盖在染黑的地面上。
然后迅速消失，就像忙碌的民夫一样又去装满沙土。
由于这次是神雷营主攻，曹军不想被火波及，所以等候攻城的部队只是聚集在投石车两边，并没有靠前。
他们自然也看不到城墙上守军的举动。
兀自嘲笑守军徒劳无功的挣扎。
一炷香后，三轮抛射结束，曹军神雷营已经将近两千斤石脂水抛射出去。
其中大部分都散落在城墙上，其中一部分还远远的抛进了城里，唯有很少一部分落在城墙外地面上。
有几个撞碎在城墙外侧，使得城墙灰黑交错，像是顽童用墨汁在墙上泼墨涂鸦一般。
司马懿微微点头：“传令，发射火箭！”
随着令旗飞舞，前出的一百弓箭手纷纷点燃箭头绑缚的浸过油脂的布条，张弓搭箭向城头抛射火箭。
当前几根火箭射中城墙外侧石脂水，顿时燃起熊熊烈火，将城墙淹没在浓烟之中。
然而过了好一会，司马懿却隐隐感到有些不对。
“子扬公，我们的石脂水没问题吧？是不是掺水了？怎地这火......”
“嗯？”
刘晔也发现了异常，很是诧异，“石脂水运来后老夫亲自检查过，不可能掺水。”
“那火势为何这么小？子扬公且看，只有白马戍城墙外侧烧起来，城墙上似乎只有浓烟，没有多少火光，也没有听到守军被火烧后的惨叫声。”
“是不是量不够？再来几轮试试？”
“嗯，传令，投石车再抛射三轮！”
又过了半响，城墙外侧倒是火光冲天，使得浓烟愈发厚了几分。
远远看去，似乎整个城墙都笼罩在火焰之中。
刘晔神情微松，脸上出现了笑容：“看来是刚才没掌握好量，现在总算烧起来了。”
司马懿却还有些将信将疑：“那为何没有听到守军惨叫声？”
“呵呵，仲达有所不知，浓烟极盛之时进入口中，短时间内便能让人窒息而亡。我等相距甚远，或许只有短短几声惨叫，我们没有注意听到也属正常。”
刘晔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根本不相信这种状态下守军还能在城墙上存活。
见刘晔说的这么斩钉截铁，司马懿消除了疑虑。
老先生学识渊博，百工机械无一不精，在曹魏军中可谓最具权威的专业人士。
他既然这么断定了，司马懿自然相信。
视线角度的原因，再加上城墙外侧燃烧剧烈，释放出大量浓烟。
曹军上下远远望去，整个白马戍犹如传说中的黄泉地狱，笼罩在滚滚浓烟之中。
甚至悬浮在高空中的那恐怖鬼脸，似乎也禁不住烟熏火燎，慢慢沉入黑烟里消失无踪。
神雷营首战，司马懿觉得虽然有些瑕疵，对石脂水使用量估计有所不足，但还是取得了满意的战果。
“子扬公，我们的任务完成了，请您向魏公报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