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久等韩遂军不至,法正又杳无音讯,只好恨恨率军调转方向,南下先行与张飞夹击曹洪,逼退曹操大军。
这边厢韩遂等了好些日子,派人前往北原询问,阎行却一直说没有新的消息。
他开始倒没有多想,安心等候了半个月。
毕竟自家女儿怀了身孕,还留在营地里,阎行有子嗣牵挂,应该不至于出问题。
哪知道过了几天,他派出去的人突然发现阎行不见了,随即在北原城打听到一个让他大吃一惊的消息。
刘备突然拿下冀城,补充了军粮之后南下武都去了。
北原城城门紧闭,一片人心惶惶。
韩遂大惊,叫来女儿仔细盘问。
才知道当日女儿杖杀阎行乳母之事。
他这才恍然大悟,明白阎行那时候肯定心怀异志,献策迎接刘备使者,这是要借机离他而去,此刻说不定已经跑去长安投奔曹操了。
而他与刘备的约定也肯定被阎行破坏,即便刘备不对自己怀恨在心,他也很难解释清楚了。
韩遂生怕再留在陇右对自己不利,便只好收拾行囊,率部退回金城暂避一时。
......
下辩,曹洪、曹真、曹休三人率军一战击败张飞、马超、吴兰,阵斩吴兰部将任夔,正是曹洪这辈子最高光时刻。
张飞、马超是什么人,天下皆知。
吴兰虽说整个天下间名声不显,但当年在刘璋麾下诸将之中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也算是蜀地重将。
曹洪三人力抗名将而不落下风,甚至击退敌军阵斩敌将,吴兰重伤败退。
这样的战绩足够曹洪吹嘘好几年了。
所以他下令在下辩城大摆宴席犒赏部下,一向吝啬的他甚至还自掏腰包叫来歌姬,在酒席宴上薄纱踏鼓,为他助兴。
“哈哈哈哈!子廉将军不仅忠勇无敌,令张飞马超败退百里以避锋芒,尤能公私分明,以私囊而娱将士,此诚我等楷模也!”
下辩令秦林笑呵呵端着酒盏躬身劝饮道。
曹洪闻言嘴角微微一抽,心道:你这降官知道个甚!若不是临行前魏公有严令,要笼络民心,还要打样给那几个陇西人看,耶耶肯舍得花钱吗?
嘴上却打着哈哈道:“朝廷自有定规,秦令弃暗投明不久,尚且不知罢了。”
众人纷纷说是,一边说着曹公治军严明,一边哄笑着观赏歌舞。
军中都是些糙汉子,打了许久的仗,早就饥渴难耐。
见到一般衣着清凉的舞姬,哪里还忍得住,不免蠢蠢欲动。
喝了几盏酒,便借着酒劲开始做些喜闻乐见之事。
一时间薄纱纷飞,让人血脉贲张。
“哼!岂有此理!”
一人突然站起身怒指曹洪,“军营之中禁绝女伎此乃军纪,在下荒野之士尚且知晓,曹将军为何明知故犯?!”
众人都愣住了,这是哪个不开眼的,竟然在大家高兴的时候泼冷水?
曹洪冷眼看去,却是天水冀县人杨阜杨义山。
此人原是凉州刺史韦康帐下别驾,因讨马超有功,赐爵关内侯。
此次征汉中,曹操表他领益州刺史随军出征,派到曹洪帐下参赞军机。
曹洪心中不悦,冷哼道:“我军大胜,某私人出资犒劳诸位何错之有?”
杨阜却根本不惧曹洪发怒,愤然道:“在下孤陋寡闻,且不知曹公军纪如此。然诸位皆习礼教,当知男女有别,此乃国之大节,如何能在大庭广众面前让女人裸露形体!即使夏桀、商纣之靡乱,也不及如此!”
说罢掷下酒盏,愤然离席而去。
曹洪被闹了个大红脸,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货脑子有病吧,耶耶好心好意自己掏腰包出钱叫了几个舞姬给大伙乐呵乐呵,犯了哪门子军规?
耶耶已经很注意了好不好,都没用军帑,多少年都没这么花钱了,就因为在军营里乐呵,你就来唧唧歪歪大放厥词,简直莫名其妙。
他面色一沉,正要开口令人将杨阜抓回来好好教训教训。
就见曹休轻轻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叔父,别忘了魏公交代。”
他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还在想着族兄对自己的吩咐,领兵作战之余,还要顺便收拢那些刚投靠过来的陇右人之心,为他们控制陇右地区更加顺利一些。
杨氏是冀县大族,可以说他的态度代表了陇右当地大姓,眼下万不可因小失大,激怒了杨阜。
到底他还是不敢违逆曹操的话,眼珠一转,马上道:“停了停了,咱们喝喝酒也就算了,让舞姬们退下!”
说完起身追了出去。
来到帐外,见杨阜还未走远,便大步赶上去。
躬身一礼道:“曹某新败大敌,行事有些轻浮了,多亏义山先生当头一喝,使得曹洪醍醐灌顶,还请义山先生受曹洪一礼。”
杨阜是个刚直的儒士,刚才见到曹洪打了胜仗便在军中放浪形骸,忍不住开口痛骂了几句。
出了曹洪大帐,心中暗暗有些后悔。
原来天下乌鸦一般黑。
马超残暴不仁,陇右四郡深受其苦,所以他们这些陇右大姓联合起来联络朝廷,赶走马超。
结果曹氏大将曹洪刚打了个胜仗,便在军中聚众乱搞,罔顾军纪,罔顾礼教大防。
这样的部队,真的能给陇右带来希望吗?
真的与马超有区别吗?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就在这时,曹洪突然追上来对他躬身施礼,还说他自己错了。
杨阜顿时愣在当地。
作为一军大将,被手下人骂了之后居然马上追出来认错,杨阜却是从未见过。
脸上不禁露出讪讪之色:“曹将军,在下,在下......”
曹洪跟随曹操多年,历尽风雨,自有一套察言观色之能。
看到杨阜脸色,立刻摆出一副爽朗的笑容道:“人孰无过,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义山先生良言曹某岂会不从?某已遣散歌姬,还请义山先生息怒。”
“这......”
见曹洪都这么说了,杨阜哪里还有怒气。
“曹将军,我军只是稍挫敌锋,蜀军并未大损,若是过于放纵,恐于大军不利啊。”
“是极是极,义山先生所言极是!某已知错,还请义山先生随某回去,这庆功宴还是别浪费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