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种相对平衡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当曹洪忙着巡查工地,督促围城工程早日完成时,一个身负重伤逃回来的斥候给他带来了令人震惊的消息。
刘备率领大军突然出现在北面,攻破武都一路南下,此刻距离阴平不足百里。
曹洪闻讯大惊。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这路人马处境非常危险了。
当即二话不说,召集部下准备撤回下辩。
当他把情况通告部下众将,所有人也都大吃一惊。
想到此前种种,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中了刘备诱敌深入之计,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于是乱哄哄吵着要曹洪赶紧下令撤退。
曹洪还有些舍不得分散在阴平四面的军粮物资。
捶胸顿足道:“刘备军离此尚有百里,尔等便急着撤回下辩,难道军资粮草就这么白白送给敌军不成?”
曹真闻言急了:“子廉叔,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惦记着那些杂物?再不跑就被刘老革抄了咱后路了!”
曹休跟着帮腔:“是啊子廉叔,刘备不容小觑,咱们在下辩才留了一千人,再不回去若是让刘备拿了下辩,咱们就没地方跑了!”
“你们两个小辈懂什么!没了粮草就算咱们回到下辩,难道饿着肚子守城?下辩丢了事小,魏公大军断了后路事大啊!”
三人越说越大声,谁都说服不了对方,一时陷入僵局。
其余人囿于身份,也不敢插嘴,只能焦急的看着三人争吵。
倒是杨阜还算冷静,想了想开口说道。
“三位将军,在下有一言,请三位将军斟酌。”
“哦?义山(杨刺史)但说便是。”
三人异口同声道。
“先前张飞、马超遣别将吴兰为先锋,与我军正面遭遇吃了败仗,损兵千余,其部将任夔以下十几人更是被文烈将军阵斩......”
“行了行了,这事已经过去,先生何必再提。”
曹洪不耐烦的打断杨阜,“张飞舍去一部人马,现在看来定是他诱敌深入之计。”
“将军差矣!”
杨阜却摇头道,“蜀军兵少将寡,即便以张飞身份地位,损兵千余折将十几,就算胜了我军依然功不抵过。由此可见,敌我双方交战之前张飞定然没有诱敌之意!”
曹洪一愣:“义山是说......”
“虽然其后张飞数度遣将阻击我军,稍一接触便败退下去,似有诱敌嫌疑。然而其前后矛盾之举,便能说明张飞与刘备君臣二人配合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
这回不但曹洪反应过来,曹真、曹休一样被杨阜一番话提醒了。
“杨刺史言下之意......阴平城内并不清楚刘备动向?”
杨阜稍稍停顿一下,“在下以为应该有六七成把握。”
“哦?”
曹洪神情一振:“这样说来,我们撤军就不必这么匆忙了。”
他到底也是一员久经战阵的宿将,六成以上的把握,就足够让他改变思路,调整撤军方略了。
“子丹,文烈,虎豹骑快速迅疾,且都在中军大营休整,我令你二人带足干粮今夜先行撤军,抢在刘备军之前回下辩,为我军守住这座后防要地。”
二人对视一眼,郑重向曹洪抱拳行礼:“诺!末将遵令!”
曹洪接着道:“义山先生,你辛苦一些,稍后便去清点军资粮草调集到中军大营,待虎豹骑走后率后军于明日清晨押运辎重粮草上路。我率中军为你们断后。”
他话音刚落,众人俱都面色一变。
曹洪这是在搏城中张飞、马超等人与刘备不通消息,不敢率军追击。
自古以来两军交战,只要有一方撤军,最危险的就是为大军断后的部队。
一般来说,都是用少量部队断后阻扰敌军追击。
但是曹洪反其道而行之,却是用中军主力部队断后,显然还是不想舍去军中物资。
说实话,这样做就算阴平城不知道外面局势,也不可能轻易放曹洪大摇大摆的撤退。
风险其实非常大。
杨阜赶紧出言劝阻:“将军不可!区区粮草辎重丢了便丢了,将军为了些许军资轻生犯险孰为不智!”
见杨阜不同意,曹洪心中不悦,还是先前那句话反问:“义山,没了粮草军资,我军就算安然撤回下辩,却又如何守得住城池?须知魏公还在阳平关,下辩丢了,魏公大军怎么办?”
杨阜咬咬牙道:“既然如此,在下还有一策,可使将军带走大部分军粮。”
“义山计从何出?”
“将军给在下两千人,在下愿为大军断后,只要......”
听了杨阜的话,曹洪沉思良久。
长叹一声,对杨阜深施一礼:“先生厚义,请受曹洪一拜!”
曹真、曹休以及场上所有人目光复杂的看着杨阜,紧跟着向他躬身施礼。
“杨刺史高义,请受我等一拜!”
杨阜昂然受之,接过曹洪手里将令,甩开袖子大步离去。
当天下午,阴平城外四面人声鼎沸,似乎工程速度突然加快了。
到了夜间,更是打起了火把连夜施工,各个方向工地与曹洪大营之间人员往来频繁,车辆川流不息运送物资。
城上守军见状,赶紧将城外异状禀报张飞。
张飞心中生疑,叫来马超等人登城查看。
“将军,曹洪这是夜里闲得无聊,力气多的没地方使,晚上不睡觉了。”
马岱看着城外忙碌的曹军,忍不住笑道,“他这是真想困死我们啊!”
马超瞪了一眼自家堂弟,皱着眉头道:“曹军突然加快了围城工事,翼德将军,会不会另有阴谋?”
张飞也不太看得懂对方是何意图,不确定的猜测道:“事出反常定有妖,难道曹洪想早日困死我军然后绕道进入蜀地?”
“要不要派人出城打一下,试探试探?”
“不妥。”
张飞摇头,“曹军四面灯火通明,我军开城出击无所遁形,俺料曹军虎豹骑定然在某处等着。出城的部队还没到曹军工事那边,虎豹骑就出来了,没得折损将士性命。”
双方多年交战,虎豹骑的战力张飞早已领教过了,正面作战他的部下绝对没有一丝便宜可占。
对面大张旗鼓连夜施工,怎么可能没有一丝防备。
但是曹军突然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用意。
只是到底什么用意,张飞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庞德插了一句:“奇怪,曹军突然连夜施工,不怕将士疲惫?难道他们增加了人手?”
张飞一惊:“增加人手?不可能,白日里没发现城外曹军有援兵过来啊。”
庞德瞟了一眼马超,也不说话了。
对于曹军没有援兵过来这事,他与马超是深信不疑的。
毕竟城上白日里高高挂着热气球,居高临下可谓一览无遗,城外曹营有什么变动都逃不过热气球上探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