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一年(216年)秋末,正当陆逊回到武昌,被盛怒的孙权再次免官去职,下狱治罪时。
在公安与吕蒙隔江对峙的诸葛亮也收到刘封被困郴县的消息。
他马上下令,命武陵蛮王沙摩柯率军一万南下支援刘封。
值得一提的是,跟随沙摩柯南下驰援的还有原充县令,如今的武陵从事向朗。
向朗向沙摩柯建议,桂阳群山环绕,丛林密布,武陵过去只有一条官道。若是大张旗鼓赶过去,必将被阴险狡诈的吕岱沿路伏击。
五溪蛮兵自幼便生活在深山老林,翻山越岭不在话下。
不如进入桂阳地界后,将一万援兵分散成数十股小部队,翻越三百里山岭包抄敌后,定能打吕岱一个措手不及。
沙摩柯欣然应允,令各部蛮兵依计而行。
为了迷惑吕岱,他让向朗率一千人打着自己的旗号,以及大部分辎重,假装成大部队浩浩荡荡沿着官道缓缓而行。
其余九千人分成三十余股小队,绕开大道,抄小路赶往郴县。
却说吕岱率军围困郴县。
他知道刘封作战勇猛,暂时打了对方一个措不及防,逼对方不得不躲进城里,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谓困兽犹斗,论真实战斗力,他的部下就算占据着兵力优势,也不一定是刘封的对手。
所以他围城之后,并没有让部下猛攻城池,而是耐心的在四周深沟高垒,摆出一副长期围城的架势。
对此,部下们大多很不理解,觉得是不是先前他们听说刘封率军过来自己面现惊惧之色,让老将军失望了,所以才会采取保守的战法。
于是他们纷纷向吕岱请战,表示愿意先登攻城。
然而吕岱却总是笑而不语,就是不许他们强攻郴县。
最后连蒋钦都忍不住了,特意找到吕岱询问。
“老将军,郴县城池高不过两丈,周长不到十里,虽说依山而建其实颇多漏洞,急攻并不艰难。为何老将军围而不攻,突然耗费大军钱粮?”
见隐隐带着监军身份的主公爱将蒋钦来询问了,吕岱便没有隐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公奕将军若是平心而论,那刘封所部战力与我军相比如何?”
“刘封以勇猛著称,据说此人领兵作战少有败绩,不然的话刘玄德帐下这么多成名之将,却唯有他与关羽常独领一路人马分兵作战。”
“是啊,此人未及而立便常年领兵过万,老夫古稀之年方才蒙主公信重,指挥两万大军作战。可见此人绝非勇猛二字可以形容,必有过人之处。”
“可是老将军如此推崇此人,不还是中了老将军算计,损兵折将躲在这郴县城中?”
“呵呵,不过是靠着敌明我暗,老夫才一时侥幸得手罢了。而且当时刘封营内发生那么大规模营啸,他却依然能够最终控制部下,不使乱兵出营逃窜。听说仅仅伤亡了两千余人,可见此人之能。”
“唉,若是当时我们大军都参与夜袭就好了。”
蒋钦后悔的直摇头,觉得错过了这么好的战机,简直悔的肠子都青了。
吕岱安慰的拍拍蒋钦肩头:“公奕莫要懊恼,当时若是全军出动,估计早就被刘封得知,我们也做不到现在的地步。”
“老将军,末将不明白,刘封被您夜袭之后军心定然涣散,士气低落,这郴县城又算不上险峻,老将军为何不乘胜攻城?”
蒋钦顿了顿,还是回到了原来的问题。
吕岱又笑:“兵法云‘夫战,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主公要取荆南四郡,不仅要这块地盘,还要这里的钱粮、人口,以及完善的百工作坊。我军兵力只是稍占优势,若是猛攻郴县城池,即便攻下来,要损失多少将士性命?这郴县城又将损毁成何等模样?”
“可是老将军,难道我们围而不打就能拿下郴县城,使刘封束手投降?”
“所以叫攻心为上啊!”
吕岱耐心的解释道,“我们把刘封困在郴县城里,荆南最后还能调动的兵力就只有武陵蛮王沙摩柯那一万多蛮兵了。陆伯言煽动南中蛮夷起事收效甚微,武陵蛮兵便能腾出手来驰援桂阳。我们布下口袋围点打援,灭掉这部蛮兵,刘封孤立无援粮草耗尽,你说他还能怎么办?”
“末将明白了!”
蒋钦恍然大悟道,“桂阳崇山峻岭,一支缺粮的部队要突围无异于自寻死路,刘封若是不傻,就只能开城投降我们。”
“呵呵,不错!”
吕岱捋须长笑,“公奕,只需多耗费点时间,便能扭转局面攻下桂阳,甚至还能得到万余百战精锐,换成是你如何选择?”
“老将军果然老谋深算,难怪当年仅以千人便平定交州,为我江东开拓千里疆域。末将佩服!”
蒋钦听罢,禁不住躬身施礼,激动的说道。
吕岱目视北方,喃喃道:“快了,快了......”
没过多久,果然斥候来报,说从武陵方向过来了一支部队,正沿着官道向桂阳而来。
正如吕岱所料,当中将旗打的就是武陵都尉,蛮王沙摩柯的旗号。
吕岱大喜,立刻调兵遣将,准备在半道伏击这支蛮兵部队。
这时蒋钦请战道:“老将军年事已高,先前亲自率兵夜袭刘封已然让末将等羞愧难当。此次伏击蛮兵,就请老将军坐镇大营,让末将效犬马之劳!”
吕岱觉得蒋钦也是一员骁将,不是庸人,眼下局势明朗,围点打援之势已成,是时候让他出战获取军功了。
再说蒋钦是主公孙权钦点过来,名为副将,其实更像是主公派过来的监军。
让他获取战功,也是皆大欢喜之事。
于是慨然应允,让蒋钦率军五千轻装出击,于半道伏击武陵蛮王沙摩柯。
只是蒋钦率军出发之后,过了好些日子却没有交战的消息传来。
吕岱隐隐感觉不对,便派人去询问究竟。
哪知道派出去的人还未出营,便遇到蒋钦派来领取粮草补给的部下。
吕岱找来一问,才知道蒋钦找了一个绝佳的伏击地点,餐风露宿好些天,都快成望夫石了,却还没等到武陵蛮兵。
派出去的斥候发现,这支蛮兵部队行军速度堪比龟爬,每日里走不到十里便安营下寨,早早休息了。
似乎并不急着救援围困在郴县的刘封。
蒋钦轻装出发,等了这许久随身带的干粮都吃光了,只好让人回来补充补给。
这异乎寻常的情况让吕岱百思不得其解。
“照理说刘封在武陵也有好几年了,也没听说他与沙摩柯有什么不和之事啊,自家郡君被围,沙摩柯作为都尉怎敢如此漫不经心?要知道刘封不仅是武陵太守,还是刘玄德义子,荆益两州的少将军,不怕诸葛孔明,刘玄德知道之后下罪与他?”
吕岱烦躁的在营房内连连转圈,花白胡须都被他捻断了好几根。
“不对,其中必定有诈!”
他本能的觉得很不正常,但又说不出哪里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