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主公有何难事？”
李源莫名的想到先前自己的担忧，躬身问道。
“你也知道，这两年荆益两州十余万将士浴血奋战，治下州郡县各级官吏日以继夜筹措粮草军资，安抚百姓，才使得我们先后击败曹孟德、孙仲谋来犯之军。军、政之功岂能悬而不赏？否则我如何面对那些豁出命跟着我的将士们，还有殚精竭虑帮我稳定后方，保证前线作战的官吏们？”
“赏功罚过有司自有定规，主公批复便是，想来少府那里结余足可支付赏赐所需。”
李源心中咯噔一下，刘备果然打起了自立为王的主意。
前面把关羽的人情卖给自己，说不得就是为了取得自己的支持。
便打算装糊涂糊弄过去。
但刘备怎会如此轻易略过这个话题。
“子初错矣，两州豪杰英才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么久，岂是些许钱财可以打发的？那不是寒了功臣之心？”
“那主公的意思是？”
“我意钱财之外，还需良田、美宅以及官爵厚赏功臣，否则将来北伐曹魏、东征孙吴，将士们怎肯效死力助我？”
“主公英明！”
李源先是拍了一下刘备马屁，接着道，“下官听说蜀郡民屯新开良田三百万亩，成都、广汉城郭扩建数十里，要建美宅赏赐良田与功臣也花费不了多少钱。至于官爵，循汉律二十等爵位制便可，主公有何难事？”
“你不知道，恰恰就是封赏官爵之事，让我犯了难。子初，你是我心腹之人，我就无须藏着掖着了。我刘备虽说世人尊为皇叔，然官不过州牧，职不过左将军，爵只亭侯，与云长、翼德相仿佛，实际上马孟起都职高于我。如今以云长、翼德、孟起之功，亦在封赏之列，我如何赏之？难道竟要以荆益之主相让吗？”
刘备的话让李源吃了一惊，赶紧道：“主公言重了，主公文成武功，荆益之主非主公莫属。关云长、张翼德对主公忠心无二，马孟起亦是甘心为臣，主公切勿出此言语，免得此三人心生忧惧。”
我勒个去，李源就算来自后世，不怎么在乎说话忌讳，但也知道刘备这功高难赏的话传出去，那关羽、张飞和马超这三人还怎么在他刘备手下混下去？
关羽、张飞跟着刘备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兄弟情深，可能不怎么在意，也没人会觉得这两人有反意。
但这话要是传到马超耳朵里，那不就是刺果果逼他造反吗？
即便马超不敢造反，也必定因为这几句话而忧惧不已，把他逼死都有可能。
其实另一个世界里，马超就是因为刘备后期对他心生戒备，搁置在一边不理不睬，才使得马超壮志难酬，郁郁寡欢几年之后忧郁成疾而亡。
刘备似乎感觉到自己说的话有些重，让李源产生了误会。
便尴尬的笑笑，解释道：“子初莫要误会，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眼下这种情况，明白我的人不会在意，但终究还是有人因此得不到升迁，从而心生怨怼啊。所以有人便劝我上表朝廷，要求天子晋封我爵位以解决这个问题。”
“这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我刘备自逐郡起兵以来，向以忠君报国为念，从未计较个人得失，怎能厚颜无耻上书朝廷要官要爵呢！”
刘备却突然换了脸色，一副义正词严的神情道。
“呃......”
李源险些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
大家都是明白人，你老刘咋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刘备似乎知道自己说的话有点那啥，索性不看李源。
自顾自说道：“原本这问题也好解决，给孙仲谋透个气，让他上表朝廷走个过场，表我骠骑将军、进县侯就差不多了。但是现在孙刘破盟，显然孙仲谋那边不可能帮这个忙了。所以还有人对我说，既然他曹孟德一个外人都能封公，我刘备汉室宗亲为何不能进位为王？子初，你觉得这主意如何？”
刘备绕了这么大个弯，终于还是说出了他真正的意图。
李源暗叹一声，但还是觉得还是需要挽救一下。
虽说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肯定会站在大部分文武的对立面上，甚至当年诸葛亮已经成为刘备麾下第一文臣的地位上，也没有一字半句反对刘备称王。
虽说他知道背后提出这个建议的肯定有急功近利的庞统一份。
他的话将会得罪一大批人，使他成为实际上的孤臣。
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帮刘备一把，即便之后刘备对他的态度陷入冰点。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就算，就算报答了刘备与自己的君臣之谊。
从此以后便安分守己，慢慢退隐，做一个富家翁吧。
“主公，曹操进位魏公，代汉篡逆之心天下皆知，有志之士无不切齿痛恨。主公紧守人臣之道，即便一时委屈，因位卑而心感薄待属下，然得天下士人仰望，方为成大事之基也！
当初主公曾说过，曹操占有六州之地，人口众多，兵强马壮，可占天时；江东水师独步天下，长江天险据为其有，可称地利。
唯有主公孤穷无依，只余一腔忠君报国之热血，待人至诚至义之心，自以为可得人和。
若主公自立为王，与当初袁公路称帝，自绝于天下有何区别？天下忠汉士人侧目而视，人和既丧，难道主公觉得凭借荆益二州之力，真的能灭曹平孙，鼎定天下乎？”
“这个......子初说的过于危言耸听了吧。如今我们北拒曹操，东败孙权，怎么可能因为仅仅一个王爵而失人心？进而功败垂成？”
刘备不以为然道。
如今这等局面，说实话是他一辈子最高光的时刻。
这两年不管是与北方老对手曹操作战，还是面对江东孙权的背盟偷袭，他都一一击败对方。
在他内心里不要说自立为王，就算马上登基称帝都觉得理所应当，自然觉得李源危言耸听了。
说白了就比如一个潦倒了大半辈子的屌丝穷光蛋，经过十几年努力突然发现，自家用来糊口的小作坊竟然已经发展成为世界一流企业。
不出去抖抖威风，把自己包装成啥董事局竹席，身边再配上十个八个美女秘书，临老享受一下灯红酒绿的奢靡生活，简直是妄活为人。
要不然辛苦奋斗一辈子为了啥？
可是李源接下来一番话却给了他当头一盆凉水，让他顿时清醒了许多。
“主公可还记得光武故事？先汉之末天下大乱尤胜今日，称帝称王者不胜凡几。唯有光武韬光养晦积蓄实力收拢人心，不沾沾自喜于一时得失，方才笑到最后，成就一统天下之伟业。
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士农工商综合选择才是人心所向，岂是区区几个官爵所能比拟。
主公，小人重私利，君子顾大义。所谓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隐忍几年而已，将来龙游九州傲视天下必有其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