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分,天才蒙蒙亮,成都城外便已是车水马龙,一片繁忙景象。
永安门外,进城贩卖货物,以及南来北往各色人等早已排起了长队,在各种口音喧闹声中等候着城门开启。
当然也少不了道路两侧,支起竹棚为往来人群提供早食、早点的摊位,还有最近开始流行开来供人解乏的茶水铺子。
尤其是茶水铺子,据说是荆益之主刘玄德手下第一谋士李源李子初当年在荆州深山之中移栽了几株茶树,采摘其中嫩叶亲手翻炒,加水煮成的新式饮料。
这本是个人爱好不足为奇,这年代放浪形骸裸衣当街,服石成瘾大有人在,用苦涩的树叶煎服也没啥特别的。
偶尔有人攀附李源,跟着喝一盏苦茶水,违心赞几句也就算了,并没有多少人接受这种饮品。
然而李源某一日兴之所至,竟然挥毫泼墨写下一首新诗。
“书如香色倦犹爱,茶似苦言终有情。慎勿教渠纨绔识,珠槽碎釜浪相轻。”
其意书如香色,即便读累了,也手不释卷。茶似苦言,虽然不中听,但存拳拳心意。这些千万不要让那些纨绔子弟们知晓,他们只知道吃喝玩乐罢了,根本不懂得品味茶的韵味。
直接把这种苦涩的饮品比喻成君子,以茶比喻良言,虽苦口但利于行。
传到荆益士林之中后,立刻便盛传一时。
要知道李源虽说才冠荆益,有“见微知著,料事如神”之名,隐隐可称荆益第一谋士,但他除了几本师门著作,很少有文章、书稿流传于世,更不要说写诗作赋了。
这首以《茶》为名的新体诗一出来,自然很快流传到荆益两地士林之中。
随后越传越广,采茶、制茶、饮茶也就慢慢变成了士人自诩君子的流行风尚。
而且传说李源医术超群,常言饮茶有养生之效,更加引得富贵之家,豪族大姓趋之若鹜。
更可贵的是,茶树这种植物种植非常方便,也不占耕地。
不宜种粮的山坡荒地,院前屋后皆可移栽,闲暇时采摘其叶翻炒一下便能用来泡煮。
讲究的用其嫩叶制茶,贫寒之家用老叶也可。
说来也怪,一碗茶水下肚,不仅除腻提神,还能消乏解渴,去除疲劳,竟似对人好处多多。
不到两年,便成了荆益两州官绅百姓交口称赞的最佳饮品。
连原先流行了几百年上流门阀待客不二饮品酪浆都渐渐被它替代,成为世人流行风尚。
于是不仅成都还是各地郡县城市,茶水铺子也应运而生,只是招待高低贵贱客人各有不同店铺罢了。
永安门外的这家茶水铺子占地不小,不过店家主打的是往来商贩,还兼卖早食点心,以底层百姓为主,所以与城内高端店铺迥然不同。
竹楼建筑正对大道一面全无遮挡,但由于门外一溜红泥火炉烧着热水,蒸腾的热气弥漫进门,倒也使得春寒陡峭的天气里,屋内并不寒冷,反而增加了一些人间烟火气。
很多往来商贩花几个五铢钱,要上一碗浓浓的粗茶,再来一份成都特有的豆花或者汤饼。
热热的吃下肚,再与几个相熟的老客聊聊最近发生的新鲜事,时间很快就打发过去。
等到卯时开门进城,便各自散去做自己的活计。
“伙计,给我来一碗浓茶,再来一碗汤饼,老规矩加一啊!”
随着话音,进来一位头戴草帽,身背猎弓,八尺钢叉上还挑着三头青狼的大个猎户。
砰的一声将猎物丢在一张矮桌边上,坐下来敞开短衫,摘下草帽呼呼扇风。
“哟!陈老哥收获不小啊!”
伙计笑呵呵过来,麻利的抽出抹布擦擦桌子,顺手将一个粗瓷大碗放在猎户面前,随即大铜壶一甩,琥珀色的茶汤便一滴不漏灌满茶碗。
“那是,我昨晚追了一夜,才把这几只狼崽子弄到手。”
陈猎户伸手抹抹胡子得意的大笑道,另一只手端起茶碗,也不管茶水还滚烫着,咕咚一口喝进嘴里,大大的舒了口气。
“痛快!痛快!伙计,你们这浓茶我可惦记好几天了,哈哈!”
“陈老哥,你来的可巧,我听说最近城里狼毫笔涨价了,你这三头青狼尾巴毛色这么润,今天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伙计瞟了一眼地上的青狼,笑呵呵的说道。
“哦?是吗?你说说啥情况?”
陈猎户眼前一亮,赶紧问道。
“老陈,你几天没进城了?这等大事都不知道?”
伙计还未说话,一边有个胖乎乎的商贩凑过来说道,顺便还拿手摸摸地上青狼,毫不掩饰眼里的羡慕。
“咋了?”
“听说子初先生开门收徒,城里贵人们都要将自家子弟送去他门下,商会店铺里的笔墨都卖疯了。”
商贩说着,一指门外,“你看,据说门外那些挂着门阀旗幡的车队都是各地送嫡子过来求学的,他们过来自然也要买一些笔墨啥的,你说狼毫笔还不涨价?”
“有这等好事?”
陈猎户眼睛更亮了,不由得把先前自己随意丢在地上的青狼尸体归拢到脚边,还捋捋那三根狼尾巴,掸去毛发上的尘土。
“老哥,商量点事。”
那商贩又凑过来一点,“商会收购价也不知道有没有抬一点,你不如把这几头狼卖给我算了,我给你加三成价。”
“哈?三成?我说老弟,你可别蒙我。”
陈猎户狐疑的看着商贩。
“哪能呢,咱们俩可是好些年交情了,小弟我为人你还不知道?商会收购价你也知道很难变动的,与其你过去碰个钉子,还不如卖给我。我让人制成狼毫笔卖给那些贵人,大家都有好处。”
“这个......”
陈猎户犹豫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很快便痛快答应道,“行!老哥我信你!”
“呵呵,好!老哥痛快!”
商贩高兴的胡子都翘起来了,大手一挥道:“伙计!给老哥上一大碗豆花,多加香油啊,算我的!”
“得嘞!”
伙计远远的答应一声,很快便端来两人吃食。
“两位打扰一下,我能问个事吗?”
两人正吃的开心,一边桌上有个北方口音的客人开口问道。
两人转头看去,见那客人头戴远游冠,身穿青色长衫,脚踩厚底长靴,三缕长须微微飘扬,正微笑着看着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