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济却摆摆手：“老夫知道了，你下去吧。”
等随从退出房门，蒋济微微一笑。
“功高震主，民间声望极好，呵呵，纵使刘玄德仁厚量大，能容许手下有这么大威胁的存在吗？休说李源反对刘玄德称王，得罪了一大批同僚，就算他老老实实做人，估计也得不到好结果。”
蒋济熟读史书，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
这都是历史规律，有几个人能打破这等历史铁律？
刘备名虽汉室宗亲，实不过出身寒门，读过几本书？
若真是深谋远虑到可以容纳这么大能力的手下，几十年来怎么屡屡败在魏公手下，颠沛流离半生，临老才得了两州之地安身？
蒋济觉得现在应该是出手的机会到了，就算不能把李源弄到许都去，也要耍些手段，借刘备之手干掉这个天下奇才。
然而蒋济毕竟只是从刘备的过往经历来猜测对方的性格脾气，很多时候甚至以高人一等的士族身份，还有以中原正统势力俯视刘备，并没有真正了解刘备气魄和魅力。
另一个世界里，刘备临终之前对诸葛亮托孤，甚至敢说出：“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这样大气魄的话来。
可见刘备敢用、敢信手下，而且眼光极准，气度远超历史上绝大部分帝王。
说实话，这个世界里，也唯有知晓历史的李源，还有曾说出：“天下英雄，唯操与使君尔！”的曹操两人真正了解刘备。
李源知道刘备为人，所以不管刘备现阶段怎么雪藏他，他都明白终有重新得到重用的机会。
眼下只不过刘备在保护他，让他不用承担同僚那么多压力罢了。
只不过蒋济不知道那么多的细节，也不够详细了解刘备为人。
于是他借着某日刘备单独接见他的机会，直接开口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以及顺带便提出了自己想出来的要求。
“魏公愿与左将军罢兵结好，为此长安之西陇右诸郡千石推荐之权可属左将军。”
“哦？魏公竟如此有诚意？”
千石推荐之权，说白了就是这几个郡的太守由刘备任命，其实就是把陇右诸郡让出来给刘备了。
虽说现在的局面，曹操就算不让，刘备也用不了多久便能占据该地区。
但出兵强占和主动让出能一样吗？
花费的人力物力，还有平定人心的工作量就完全不能比。
再说了，长安之西还包括扶风郡这块原京畿之地，就算历经多年战乱，人口所剩无几，但要是悉心经营几年，绝对不下于天下任何一个郡。
曹操绝对大手笔，诚意足足。
“不过......”蒋济顿了顿。
得，条件来了。
刘备双眉一挑，“子通公但说无妨。”
“荆州战事频仍，魏公怜该地白皙困苦不堪，常忧虑的彻夜难眠。故此想请玄德公罢战息兵，让荆州百姓能将养生息，过几年平安日子。”
“这个......”
刘备心说好你个曹阿瞒，打的一手好算盘。
用人烟稀少的关中陇右地区，来换一个虽经历了战乱，却依然拥有自己新政改造后雄厚经济基础的荆北两郡，这笔买卖你曹阿瞒太划算了吧。
“好叫子通公得知，云长麾下两万将士家眷皆在襄阳、南郡两地，若我不收复两郡，将士们无家可归，我岂不愧对手下将士？”
哼，我就算想答应，手下将士们家眷都在那两个郡里，他们不答应，你说怎么办吧。
两万将士家眷，加起来何止十万人口，你想要地盘，十多万人口就得还给我。
哪知道蒋济洒然一笑道：“玄德公不必担忧，贵部将士若肯返乡，魏公定然妥善安置。若不愿返乡，朝廷也愿发放川资，放他们与贵属团聚。”
曹魏方面早就估算过了，荆北两郡人口超过百万，只要拿到手，就算走掉一半都是赚的，何况仅仅只有十几万刘备手下将士家眷。
这么大方？刘备不由得愣了一下。
蒋济接着道：“玄德公怜悯麾下将士，魏公同样心念旧部。望玄德公能互换降俘，使有家难回之人夙愿得偿。”
刘备听了都傻眼了，曹阿瞒这是怎么回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怎么桩桩件件都是悲天悯人的仁义之举，比我都想的周到？
如果我不答应，不仅云长手下将士军心不稳心生怨怼，襄阳、南郡百姓也定然离心离德。
还有互换降俘，谁不知道你曹阿瞒手下士兵只要投降过敌方，回来之后定然会被你严惩。
而我手下只要能保命回来，不管有没有投降对方，一概既往不咎。
这又是一条获取我方将士好感的阳谋，不由得我不答应。
但是荆北两郡地盘太重要了，曹操要是握有此地，无异于在南方插进了一根钉子，足以造成致命性的威胁。
这怎么能答应呢？
想到此处，刘备面现犹豫之色道：“子通公，兹事体大，且容我细细思量几日可好？”
“呵呵，无妨，军国大事非一日可决，玄德公尽管考虑几日。”
蒋济拱拱手道。
接着似乎突然想起来一般，道：“听闻故太尉李子坚公之后，河南尹李德公之孙李源李子初如今在玄德公麾下任职。临行前天子私下里与下官说起，中平宫闱之乱，李德公不顾老迈之身护卫先帝与天子兄弟，亡于乱中，言及于此潸然泪下。窃以为此次玄德公可遣李子初为使，入京上贡，也可慰天子思念故臣之心。”
所谓中平宫闱之乱，说的就是当年何进密谋诛杀宦官，反而事情泄露，被宦官张让等十常侍反杀。
于是袁绍等人率兵冲进皇宫，要杀光所有宦官。
汉少帝和陈留王(如今的天子)被部分宦官胁持到洛阳市郊，正好遇到董卓率军入京的故事。
只不过当中有没有李源祖父李燮护卫先帝和当今天子，刘备却没听别人说过，也没听李源说起，不知道真假。
但当年刘备还是一个小小的安喜县尉，朝廷高层动乱，他也没资格打听。
或许确实有这件事吧，要不然蒋济有必要编故事吗？
他也没想许多，随口道：“好说好说，既然天子思念故臣，刘备遣李子初为使便是。”
见刘备满口答应，蒋济心中暗喜，便拱手称谢，盛赞刘备识大体，忠心可嘉。
然后突然放低声音道：“玄德公战功赫赫，却只屈居左将军之职，似乎稍显不足。下官曾听天子感慨，说如今大汉宗室日渐凋零，王侯之属十不存一，故天子有意厘定宗室，重封王爵。玄德公可有意乎？”
“什么？天子要册封部分宗室为王？”
刘备吃了一惊，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曹操疯了吗？还是他太不把我放在眼里，竟敢让我晋封王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