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司隶校尉钟繇闻讯赶来。
“李都护受惊了,可有被刺客伤着?”
一见到李源,钟繇一脸关切的问道。
“多谢钟司隶挂念,下官没有受伤。”
李源拱手还礼,一副惊魂未定的神情道,“只是下官初入贵境便遇歹人刺杀,这,这接下来的行程......”
费祎愤愤道:“都护,主公对朝廷,对天子一片赤胆忠心,才遣我等进京献贡。然甫入长安便招歹人刺杀,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不愿主公尽忠。依下官看,我等不如回转成都禀报主公!”
“哎哎,这可使不得!”
李源还未说话,钟繇赶紧双手连摆,“天子与魏公皆盼天下承平,绝无他意。李都护遇刺之事颇为蹊跷,老夫定令贼曹查明真相,给李都护一个交代。”
魏公让蒋济去了一趟成都,好不容易才缓和了局势,打消了刘备继续动兵的念头。
这要是在他的长安城发生的这场刺杀事件,导致双方重新开打,坏了魏公谋划,自己怎么吃罪的起?
钟繇暗恨不知哪个不开眼的蠢货,竟然在这关键时候动手扰乱魏公大计。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潜入馆驿刺杀贡使?!”
随着一声怒吼,曹彰一身戎装,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钟繇一看曹彰都过来了,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心说这位爷怎么过来了?
“子文将军,老夫已经传令贼曹,让他们侦破此案。”
“哼哼,钟司隶,刺杀贡使可不是小事,你们司隶校尉府贼曹抓一些小偷小摸,吓唬吓唬小民贱种还在行,这等大事还是不要插手了吧。”
曹彰扫了一眼四周众人,冷笑几声,随手一指身后一人,“国让,这件案子你去查办。”
那人躬身领命:“诺!属下定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
“子文将军,此案发生在馆驿之内而非你军中,田国让去查办于理不合吧。”
钟繇心中咯噔一下,疑虑顿生。
曹彰的为人他清楚的很,从来只醉心军旅,一向不管行军打仗之外的事情。
所以此人尽管身份高贵,还掌握着三辅地区大部分军队,却从不对钟繇指手画脚掣肘他。
两人一直相安无事。
今晚却为何一反常态,派手下田豫抢夺查案之权。
要知道魏公刚刚将田豫从并州刺史任上左迁过来,担任越骑将军曹彰手下军相,辅佐曹彰北征代郡乌桓。
长安只不是过他们整顿兵马,北征之前的驻地而已。
突然插手途径此地的贡使遇刺案,简直就是越俎代庖,视司隶校尉府为无物啊。
曹彰却不耐烦的撇撇嘴:“刘玄德遣使入贡乃是我父一力促成之事,我作为儿子当然不许此事出现差错,为父分忧有什么于理不合?”
挥挥手道:“国让,你即刻带人封锁馆驿,务必查出幕后主使之人。”
“诺!属下遵令!”
田豫似乎早有准备,很快便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将馆驿内外控制起来。
然后走到李源面前拱拱手道:“在下田豫,忝为越骑将军军相,奉曹将军命查明此案,麻烦贵使移步,在下询问一下案发过程。”
眼前的一幕让李源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曹魏的水这么深吗?军队的人怎么敢肆无忌惮地当着司隶校尉钟繇的面抢过查案权?
他转头望向钟繇,却见钟繇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无奈的笑笑。
“田军相治理地方多年,颇有探案之能。李都护且请宽心,国让定能查明真相,使都护安心进京。”
“那,那就好。”
李源默默地拱手,跟着田豫走进一边空着的偏房。
“诸位,夜色已深各自歇息吧。”
钟繇一甩袖子,摇摇头迈步便往外走,竟然与曹彰招呼都不打一声。
显然他心中极为不满。
曹彰却不以为意的嘿嘿笑了,瞟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刺客尸体。
挥挥手道:“你们愣着作甚,早些查好把这碍事的东西处理掉,堂堂长安城馆驿人来人往的,地上躺具尸体算什么事!”
说罢,伸伸懒腰,竟头也不回的走了。
忙活了一夜,总算送走了翻来覆去询问他遇刺过程的田豫。
李源躺在换了个雅舍的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夜里遇刺的事情越来越蹊跷了,简直是疑虑重重。
刺客周乙是邺城大侠祝奥的门客,受祝奥主使前来长安刺杀他。
祝奥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与他也没有什么仇怨瓜葛,而且还在邺城大牢里,想办法脱罪出狱还来不及,根本没有理由指使人杀一个无冤无仇的外地贡使。
唯一的线索就是祝奥曾经救过谏议大夫贾逵,听周乙诉说,两人瓜葛颇深,贾逵还试图帮祝奥脱罪,但一直没有成功。
难道是贾逵让祝奥派人刺杀自己?
可是贾逵与自己也没什么恩怨啊。
难道贾逵上面还有人?
而且今天曹彰的突然插手也很耐人寻味。
钟繇这个位高权重的司隶校尉的表现更是让人难以理解。
就算曹彰是曹操嫡子,深受曹操喜爱,但也还只是带兵的武将而已,更不是将来要继位的世子。
即便现在曹操还没定谁当世子,以钟繇的老谋深算,按照如今的局面,自然能够判定曹彰将来不可能成为世子。
用得着这么畏惧曹彰,对其退避三舍?
李源早就明白,能够像钟繇这样乱世之中活到年近七旬,还能位居司隶校尉这等高位的人物,无论智谋还是处事手段,都不是他能相提并论的。
李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就熟知历史、有超出这个时代的科技知识这点BUG技能了。
而且先前切入时代的机会不错,准备比较充分,才能混到如今这种程度。
随着在这个时代混的越久,他就越发现自己与这些顶尖人才的差距。
所以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不管刘备怎么让他起起落落,升官也好,搁置一边也罢,他都觉得自己是占了便宜,可以安之若素。
所以刘备用他为贡使,向天子进献贡品,他一路上尽量保持低调,不想与曹魏这些人一争短长。
除了想顺利完成任务,安全回去之外,何尝没有一点心虚的原因。
但就算李源自认为权谋比不上这些老狐狸,也依然看出其中不对劲。
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李源索性起来,找费祎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