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贺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也不好反驳自己的妻子,只得递过鸡汤,低头垂目缓缓退出了书房。
杨贺氏乃是前朝史官袁枢的后人,自己的母亲更是主持修编了《两宋通鉴》,他自小饱读诗书,自问文采韬略不输女人,可自己一肚子墨水竟成了累赘,连写点小诗自娱自乐都被妻子呵止,说与她的政见唱反调,担心影响到她的仕途。可今天杨贺氏真的看不下去了——诚然,当今的开国皇帝确实以摧枯拉朽之势结束了长年以来的西部军团混战,建立了前所未有的母系国家权利结构,不但收复了北宋失地,更是拿回了大宋历代君主思而不得的燕云十六州,将蒙古铁骑远远赶出了北境。尤其是彻底瓦解了天道教的恐怖统治,结束了对男性的极度压迫,给了他们基本的人权保障。国家也从战争中快速恢复,大有中华中兴之势。
作为一个帝王她确实是合格的,但怎么可能如杨华玥恭维地那般完美?那些光芒的背后,还有被她抛弃的人,无辜的人,罪不至死的人,自己的父亲...难道这些人的血都白流了吗?难道她的罪孽就能这样被功绩所掩盖了吗?
不!不可以!我必须做点什么,让后人知道,长缨,那个坐上了皇位的女人,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这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两部让后世史学家争论不休又困惑不已的著作同时写下了第一个句子。一部是中国首部完全以白话文所编写的官方史书,并公开发售,当中巨细无遗地记载了从南宋后期因女性突然获得天赐神力而引发的一系列混战,到大明同平五十年终于八纮同轨的历程。而后者则是补充了很多官史当中的空白和叙事逻辑不通之处,上至对皇帝下至对那些开国元勋们更是不留一点情面,爆出了诸多让人咂舌不已的黑料。奇怪的是,这部奇书在同平皇帝的眼皮子底下肆意传播着,却从未得到过明令禁止,因此也成为了历代传播最为广泛,版本最为统一的野史——《同平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