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我说话声音太小,他半响才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名字肯定好听!”后半句话我没有再说出来,毕竟脸这个东西一天不要一次就可以了。
他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我便主动问道:“许队我们这是去哪裏啊?”
他回答道:“警局。”
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不但没有身份证钱手机,我甚至连我现在在哪裏都不知道,于是我又赶忙问道:“许队,我们现在在哪个城市啊?”
他沈默了片刻才回答道:“……z市。”
我心裏默念了一遍z市的名字,没想到我居然在z市,我以为我顶多在我老家的哪个小城市裏。z市这地方离我老家十万八千裏远,几乎横跨了整个中国。余孤是怎么做到把我带到z市来的?不光是我,之前被关在那个房间裏的所有人听口音应该都是我老家的,他又是如何做到把我们所有人带到z市来的?
不过现在就算想知道也没办法知道。
想了想我继续问道:“那许队你能送我去火车站吗?”
他这次回答的很快:“能是肯定能,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先回一趟警局,可能有点久。你要是等得住就等,等不住的话一会儿回到市裏你就打个车自己去吧。”
一听打车我连忙道:“不不不!我能等得住!多久都能等得住!”
他听我这么激动的声音,忍不住偷笑了两声,我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笑什么笑!”
他立刻挺直身板收了笑声,“不笑了不笑了。为人民服务所以我都行的,只要你到时候别着急就行。”
见他答应我才松了口气,一边说道“不着急不着急”一边想起我那‘两袖清风’的口袋。
别说打车了,我连我去火车站以后怎么买票都不知道。
不但没钱还没身份证。
但是转念一想,身份证我到了警局说我身份证丢了开个身份证明就行,至于钱嘛……桥到船头自然直,柳暗花明还又一村呢,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警局以后,许辞将我带到了他的办公室,让我在这裏等他不要乱跑,说有什么事情到隔壁找他,我点点头说明白了,他就关门出去了。
被余孤在工业大楼关了这么久以后,我变得对外面所有的一切都很好奇,同样对许辞的办公室也充满了好奇,看到什么东西都能让我眼前一亮,忍不住的想翻翻这个翻翻那个,但毕竟这是警察的办公室,就算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乱翻,只能强忍住好奇心简单的看了看日历和时间。
日历上显示现在已经是四月的尾巴了,我算了算时间,差不多被他囚禁了四个月。
这四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让我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我都想好了等这次回到家裏以后,我一定要先去改名换姓,重新开始。
以前所有的一切,就此翻篇。
许辞这一等就让我等了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我不但找警局裏的人办妥了自己的身份证明,还蹭了一顿饭,最后我准备在他桌子上趴着睡一觉的时候他才推门走了进来。
他拿起桌子上的车钥匙对我说道:“走吧。”
我点点头,将身份证明小心翼翼折迭好装在口袋裏以后,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警局。
他拿的是一辆轿车的钥匙,本来想坐在后面好好睡一觉的,但是开车门后我发现后面的座位上堆满了纸箱子,只能万般无奈的正襟危坐在副驾驶上并且系好安全带。
路上他的话多了起来,他告诉我刚刚局长找他的原因,他和他的朋友因为人手问题要被调离到a市工作了,他朋友刚好是a市本地人,过去直接住他朋友家裏,而他是z市本地人,在这面也是他朋友住他家裏,他们两个这样也算是从一个人的家搬到另一个人的家裏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他说他还是很舍不得z市。
见他这样,我便开口安慰道:“其实a市挺好的,我以前从电视上见过,靠山靠海,多美呀。”
他听我这么一说有点哭笑不得:“美是挺美的,但是你别忘记了,我是过去工作的,又不是过去游玩享乐的。”
“也不能这么说啊,你要劳逸结合的嘛!闲了就去海边走走不是挺好的吗?”
“看来你在这方面挺懂的啊。”他笑着看着我道。
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开口道:“是挺懂……的吧,毕竟这是我赖以生存的方式。”
我说完这句话以后他没有表示任何意见,见他不置可否,我也没有继续跟他攀谈的打算,转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我这句话说的一点都不假,能活这么久一是我在忍,二是因为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方式。
我家那附近有很多公交车,但是只有23路的路线因为特别偏僻所以很少人会选择乘坐23路。
23路是一辆环城巴士,全程很长,需要两个小时四十三分钟,中途如果没人上下车就会一路开往下一站。
每次从那老头家裏出来以后,我都会在回家以前,到附近去坐23路。
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我只是觉得只有坐在23路上面的这两小时四十三分钟裏,我才能感受到我还活着,并且这是一天二十四小时裏面唯一属于我的时间,唯一我可以支配的时间。
上车一坐下我就会将我所有的负面情绪爆发出来,从上车哭到下车,这种时候我没法用任何话语安慰我自己,偶尔有旁人关心我问我怎么了,我连“我没关系”这四个字都无法说出口。
这个时候似乎只有眼泪才能安慰我。
但是等这辆公交车经过短暂的二个小时四十三分钟重新回到了起点以后,我就会没关系。
我会下车的一瞬间忘记我在公交车上发生的所有,好像在车上的那个人并不是我,并且面带笑容的再次回到那个家裏。
我想我那段时间最幸福的时候应该就是每次上车投币的时候,因为一枚小小1块钱的硬币就能买来属于我自己的两个小时四十三分钟。
——我宁愿一次性多投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