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没什么技术含量,正常人看到‘诸神黄昏’这个名字都会想到接下来可能要面临的san值检定了。”她坦言道,“但总之为了以防万一,该做的还是得做。”
她拜托塞缪尔去做的事就是告知每一个疑似的玩家尽可能利用那个道具保下铁定会岌岌可危的san值,01号现在不会阻止,他知道这些又不受超游规则控制,世界树出面接触到的也能保证大多是友方。有些玩家没想到或不信任游戏出产的道具,又或者是买买提这样本能抵触的,能多捞一个是一个。
“至于别的问题——”
祝槐笑笑。
“自己要孤註一掷赌的东西,自己都不相信就没意思了,但我的确不能保证成功率。”
“你们应该也已经听说接下来的计划了,我没想过事情会这么——”她斟酌了下用词,“‘顺利’,姑且这样说吧。有人帮忙做了筛选,最后得出的地址离灵臺市不算太远,当天就可以往返了。”
“……有人?”贺兰舟重覆了一遍,“也是这个游戏的有关者吧,他在哪裏?”
这有些明知故问,毕竟不是玩家的人不可能知道一丁半点真正关于游戏的情报。他的出发点不过是作为首领确认是否可靠的习惯性发问,谁也没想到祝槐竟然罕见地静默了片刻。
“他不在这裏。”她说。
这句话很微妙。
任何在模组内外有所经历的玩家都听得出言外之意,场面一时有些难以言说的寂静,贺兰舟嘆口气,不着痕迹地跳了过去,“也就是说,剩下那个选择的安全性实际上也没有办法保证。”の
“就是这样。”祝槐说,“所以要行动只能趁现在了。”
就算不行也有时间留备用后手。
距离诸神黄昏开始,还有两天零二十个小时。
白鹄给的地点座标定位在了灵臺市市区的上百公裏外,不算到时候在那裏会耗费的时间,驱车就可以当天往返。按理说等到白天也够用,但秉着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准则,最好的当然是连夜动身。
“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会掺一脚。”
茫茫夜色裏,面包车在连路灯都没亮几盏的漆黑山道上疾驰,祝槐靠着车窗心不在焉地打破了沈默,“我还以为你是悲观派。”
“物质决定意识,任何事都要到了眼前亲身经历过才能决定。”交接棒坐进驾驶座轮流开车的秦琨严肃地说,“这是朴素的唯物主义价值观。”
楚望舒:“……”
这就是你特么个贴着假胡子的道士还搅合进超现实游戏的理由?
“煮说应该勇于面对困难,”罗曼深以为然,“既要扶贫济弱,也要治病救人。”
“你们两个搞神学的坐在这裏说这些就已经够魔幻了,”楚望舒终于再也忍不住吐槽的欲望,“能不能长点心尊重一下自己的职业和信仰?”
“点心?”甚至已经倚着窗玻璃、小鸡啄米似的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的江北然霍然惊醒,“什么点心?”
楚望舒:“………………”
……不要被这种过时烂梗叫醒啊!
“咳,我在模组裏没怎么敢睡。”江北然讪讪地为自己找补,话音未落就肚子咕咕叫了一声,他顿时更尴尬了,“……也没太敢吃东西!出来以后那更没心情了——咦,到了?”
要赶的是夜路,车子本来就开得慢,他察觉到车速还在持续放缓也是回神之后的事了。
等到一处较为空旷的地带,秦琨找到山路边上方便下车的地方停下来,他们打开门时都还能感觉到夜间那潮湿的闷热水汽。
“只能说是接近?”祝槐观察着腕表上经纬度的变化,“前面的路应该开不过去了。”
城市发展再迅速,山裏乡间依然有很多未经开发的荒野树林,眼前无疑正是其中之一。野草长及大腿以上,虫鸣声不绝于耳,高悬在天上的月亮那光辉全然消弭在茂密叶片之间,也不由让气氛多了些阴森森的幽深。
光是要考虑裏面藏了多少蛇虫鼠蚁都得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个哆嗦,随行的黑猫倒是轻巧地跳下车,率先消失在杂草间,几秒后见他们还没跟上才回头叫了两声。
“那我来打头阵,”秦琨大大咧咧地说,“我以前学的可是民俗,没少跑乡下田野调查。”
已知确定的存活时间就那么三两天,因为那轮不知道还看不看得到的太阳,当然是能留下来和家人多多相处的好。
但就算都说着危险性很高,除了本来就熟悉也好配合的几人,方舟的其他人为抢这个同行名额还是来了一番大打出手,最后他楞是用这个理由挤掉了陆鸣。
“……你buff迭满了,”江北然默默帮他拔旗,“这是可以说的吗?”
“双重否定表肯定,迭多了就是覆活甲。”祝槐关上车门,“行了,快走吧。”
周围应该刚刚下过雨。
泥土软烂,走久了连鞋边裤脚都得沾不少湿渍。一行人艰难地在半人高的杂草间跋涉,也幸亏是早有准备地用了防水最好的登山鞋。
然而伊斯人的独立自主很快告了罄,黑猫在一处水坑裏摔了个猫啃泥,只好被楚望舒提溜起来用湿巾擦干泥水,趴在对方肩膀上时还不忘愤怒地拍打着不孝子脸上的嫌弃。
就算有gps定位,在山林裏摸黑前行也是极为费劲的,他们楞是在林间走得月亮都偏过了一个显眼的角度,终于望见了树干后不远处的一小片空地。
“应该就是这裏了。”
祝槐确认过座标,关上了腕表,“……有点很合理的感觉。”
说是山脚更妥当。
岩石层层迭迭,但在眼前有个一人多高、半人多宽的空隙。洞口被野草和生长在石缝裏的小树遮去不少,只是这样还看不分明,隐隐约约能望见裏面大概是个外窄裏宽的构造。
“这也进不去吧?”楚望舒有点在意地上前一步,想要凑近瞧个究竟,“洞裏——”
“等等!”
秦琨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
——他们的到来很显然地惊动了什么。
就在被迫止步的瞬间,一声警告似的嘶鸣已经响彻在他们耳畔。那声音有些细长凄厉,乍一听就让人多少感到了毛骨悚然的威胁之感。
而当它此起彼伏时就更不一样了,原本漆黑的洞穴裏倏地张开了一双圆溜溜的竖瞳,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们。
那生物的身体仍然与黑暗融为一体,但在它身后,又渐渐浮现出了更多的眼睛。
是猫。
无数双猫眼在他们面前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