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们都分了房,可他执意要与秦长欢同住,所以我去找他时,不可避免的撞见了什么叫人脸红心跳的事。
若是放在从前,碰上两人亲嘴,我非得打趣上一番不可。
只是我如今心下烦躁,便也没了同他们开玩笑的心思。
察觉出我的情绪不对,脸色微红的秦长欢理好了衣衫,扭身便躲了出去,留下连曲轩与我单独说话。
不知我为何脸色沉沉,连曲轩破天荒的没开口骂我,只问我碰着了什么事。
我摇了摇头,只叹:“兄长这些年帮了我不少,临到头了,且再帮我一遭吧。”
听我这般说,连曲轩眉头紧皱,不禁坐直了身子,“你我兄弟之间说什么帮不帮的,你只说便是。”
“帮言月挑起幻胥宗的担子。”
连曲轩眉皱得更紧:“那你呢?他来照看幻胥宗,那你这个幻胥尊主要到何处去?”
我倚在门边,极轻地笑了一声,“哥哥何其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
连曲轩倏然起身,走到我跟前,一把就揪住了我的衣襟,“你在说什么胡话?”
“这可不是胡话。”我将衣襟从他手里扯回来,状似无意地用指尖磕了磕门扇,“不过是看腻了这诸多血腥算计,想寻个好地方求个解脱罢了。”
瞧见了我的动作,连曲轩了然地点头,眉间沟壑却是未平,语气也还是那般怒气冲冲。
“只要活在这世上,就遑论什么解脱,你这是痴人说梦!”
“是啊。”我点点头,从善如流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所以我才说日后这世间不再有什么幻胥尊主。”
话说到这儿,按连曲轩的性子,再不动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所以我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文戏已了,该唱出武生了。
我与连曲轩比亲兄弟还亲,我们二人之间的默契自是不必多言,一个眼神他便明白了我的意思,一拳便朝我掼了过来。
我无声地笑笑,偏头躲了他的拳头,扭身引他到一边。
等我们霹雳乓啷的切磋过一场之后,那在门外偷听的人早已离去。
为了不显得太假,连曲轩砸碎了一张椅子。
坐在椅子的残骸上,他斜眼睨我:“门外偷听的是谁?”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可怎么着都是他们仨人里的一个。
他们将我的性子摸得很透,知道我今夜那一桌酒摆得别有深意,所以要来探我的虚实。
如此也方便了我挖坑。
我将我这场算计同连曲轩说了,他听完之后,满脸皆是嫌弃。
“八百个心眼子都不够你使的,你也不觉得累。”
“累啊,可不能因为怕累,就让人踩到我头上来不是。”
连曲轩哼了一声,不接这话,只问道:“你不是都要摒弃前嫌,与你这一干情郎们重归于好了吗,怎么还整这么一出?”
闻言,我闷声笑了起来。
我道:“哥哥,他们轻飘飘一句话,如何能平我的伤痛苦难啊。”
连曲轩瞥我一眼,鄙夷地撇嘴:“说得倒是好听,实际上不还是心软了。”
“是差点。”
的确是差一点。
昨日的那一场欢愉过后,我的确动了些恻隐之心。
我甚至在想,不如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日子过下去算了,反正这是一笔糊涂账,真掰扯起来,谁都是亏本买卖。
好在我今夜摆了场酒。
从他们口里又重温了一场当年的旧事,终是将这点将将燃起的爱火掐熄了。
他们不值得我怜惜。
他们苍白无力的话,也不足以平我所受的苦楚。
所以,这场压台的大戏还是得唱。
“以后呢。”就在我沉浸在思绪中的时候,连曲轩忽然出声,“从那起子腌臜事中脱身出来后的以后,你可有打算。”
我垂眸盯着掌心的疤痕,缓慢而沉重地点了一下头。
“想过。”
“还是深思熟虑过后的。”
连曲轩勾住我的肩膀,“说来听听。”
我哼笑:“我想带着钦北他们去寻个世外桃源过安稳日子去。”
“我们走了,幻胥宗群龙无首,言月乍挑大梁,还是得请哥哥和秦兄帮衬着些。”
话落,连曲轩的脸骤然垮了下来。
他一把松开我,抓着我的衣领将我拖到门边,一脚将我踹了出去。
“哥哥,你我是兄弟,怎么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吗?”
我拍门,哀哀切切地说。
“我同你做了一场兄弟,就得给你幻胥宗当牛做马不成!滚!滚得远远的!”
他在门里冷酷无情地回。
我叹了一口气,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转身回了我的堂阁。
经过锦鲤池的时候,我瞧见了挑着盏灯笼专心看鱼的秦长欢。
说来也是奇怪,铁衣局的主子,大国的皇子,什么稀奇东西没见过,偏生对我池塘里的鱼情有独钟。
只要找不见秦长欢了,就来池塘边逛上一逛,十回有九回能碰见。
奇了怪了,我这池子里藏着龙不成。
这般想着,我便轻手轻脚地走到池边。
我未束发,低头时头发垂下来,将我的脸挡了一半,只露出双黑黝黝的眼睛,映在水面上,乍一看竟有几分吓人。
显然秦长欢也是这般想的。
逗鱼逗得兴致勃勃的人随意一瞥,看见了我的倒影,霎时吓得魂不附体,打翻了灯笼,还险些跌下池去。
我一把拉住他,将人往一边拽了拽。
“秦兄,是我,不是鬼。”
秦长欢惊魂未定地瞪了我一眼:“你这厮比鬼还吓人。”
我眉梢轻挑,问:“此话怎讲?”
秦长欢喘匀了气,那种斯文中带着些贱嗖嗖的劲头又返了上来,“恶鬼可不会用自个儿做局,只为摆旁人一道。”
“秋高气爽的日子口放火,也不怕将自个儿也燎着了。”
我笑了一声:“言月将此事同你讲了?”
秦长欢点了点头,又道:“我说这个不是要拦你,只是想叫你掂量清楚了再做,别到时候真让谁出了个好歹,再追悔莫及去。”
“秦兄,你这话说晚了。”
若是再早些,赶在我摆酒,重温那满是虚伪与算计中的旧梦之前说这话,我可能真得纠结掂量上一会儿。
可如今这个时候,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难再叫我回头。
秦长欢清楚我的脾气,也不多言,只摇着折扇走远。
“小玄之啊。”
行过几步,他又回头,笑眯眯地说,“若这样真能叫你舒坦,便放开手去做,这边一切都有我与你哥哥照应着。”
不管他说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落在我耳中都是中听的。
我心下一暖,端端正正地躬身朝他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