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谢镇山又下了几盘棋,我棋艺不精,屡战屡败,每次都溃败而逃。
只是他并不在意,一边下着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同我说话,天上地下的聊着,消磨着时间。
直至到了正午,日头高高的挂在天上,炙得人难受,谢镇山才叫我进屋去。
我歪歪的坐在椅子上,朝着谢镇山大声说:“叔公,我饿了。”
谢镇山睨我一眼,“才几时便饿了,这时候用膳,一日还不得吃四顿,还好你扎根北凉,不然非得将我谢府吃空了不可。”
这般说着,他却还是招呼着徐管家去为我准备饭食。
“再温一壶叔公的好酒,我今日要与叔公好好喝一场。”我仰着头对徐管家说。
徐管家笑呵呵的应下,两只眼睛弯弯的眯缝着,镶在圆圆的脸上,像弥勒佛似的,瞧着就喜庆。
我也跟着笑,扭过头去看谢镇山,却险些被他扔过来的酥饼子砸在脸上。
我伸手接过来,顺手掰了一块塞在嘴里,嚼了两口之后就吐了出去。
“怎么是咸的。”我撇了撇嘴,把酥饼扔在桌上。
谢镇山好笑道:“咸的怎么了,能吃不就行了。”
我摇摇头,试图为叔公纠正那不讲究的口味习惯,“酥饼怎么能是咸的呢,必须得是甜的才好吃。”
“人不大,毛病倒不少。”谢镇山白了我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块手帕来丢给我。
小时候的我贪嘴,瞧见什么都要尝上一口,所以谢镇山总是随身带着手帕,就为了给我随时随地擦口涎和菜汤用。
后来我长大了,不再贪吃,染了爱与人争强斗狠的毛病,从前用来擦口水的手帕便拿来擦沾染在我身上的血用了。
如今这帕子倒是又做回了老本行,被我捏在手里,擦拭着指尖沾染的油渍。
油渍虽擦掉了,但我的手指上却还有些油味儿,很是叫人心烦。
谢镇山知道我那洁癖的毛病,大手一挥,指着一人说:“去带少爷净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指的那个不是旁人,正是烟雨楼送来的那个美貌婢女。
她朝着我柔柔欠身,温声道:“公子随碧水来吧。”
我没动,偏头朝着上首看去。
谢镇山触及到我询问的眼神,未接话,只朝我点了点头。
“走吧。”
我站起身,朝着碧水勾了勾手指。
碧水未曾抬头瞧我,垂着头,迈着细碎的步子领着我往后院去。
我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她飘扬衣摆下露出的小巧的脚。
步子不大,瞧着脚下不像有根的样子。
不过对烟雨楼出身的人来说,隐藏身手倒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思及此,我暗道了声对不住,随后将一块小石子踢向她。
她走在我前头,并未看见我的动作,被石子砸了个正着,惊叫了一声之后,杨柳一般的软腰晃了晃,颤颤巍巍的便要倒下去。
我们脚下铺着大片大片的鹅卵石,若是摔在上头,那滋味儿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不知碧水是真对武艺一窍不通,还是铁了心要隐瞒,半点要挣扎的迹象都没有,就那般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虽说我是要探她的虚实,但也不想眼看着这么美貌的姑娘受伤,所以在她摔在地上之前,我伸手将她捞了过来。
碧水又是惊惧地叫了一声,伏在我的胸膛上小口小口喘着气,待到那口气喘的匀实了,才红着脸小声朝我道谢。
我松开了箍在她腰间的手,后退了一步,同她拉开距离,“本尊觉着无聊踢了块石头玩,不小心叫你受了伤,本尊还得向你道个不是。”
她抬起头,又惊又怯地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公子也并非是成心的,自是无妨。”
我还真是成心的。
我不甚自在地抿了抿唇,摆摆手,叫她回房去休息,不让她再在我近前伺候。
碧水应下,转身一瘸一拐地往供下人歇息的角房去。
直到瞧不见她的身影了,我慢慢收回目光,顺手叫了个小厮来给我备水。
待我净完了手回前厅来之时,便见前厅中坐着几个人,正与谢镇山谈笑风生。
他们的随身侍从静立在一边,满堂皆是人,谢府倒是鲜少的热闹了起来。
走得近了,我才看清了那几人的面容。
——是温喻之,还有午时在街上碰见的裴邺和柯成春。
听闻了脚步声,温喻之率先转过头来,瞧见是我之后,他立刻站起身来对我行礼。
“见过尊主。”
闻言,厅中话音一止,裴邺与柯成春也转过头来看我,皆学着温喻之的模样起身朝着我行礼。
我朝着他们点点头,抬步走到主桌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与谢镇山同坐在上首。
这是谢镇山立的规矩,无旁人时,我坐在何处都可以,但有外人在时,我与他都要坐在主位。
用他的话来说,这是做给外人看的,他就是要让旁人知道我是能与他平起平坐的。
他待我亲厚,江湖中人有目共睹,我以为他此举是瞎子点灯,白费蜡。
但从裴邺与柯成春难掩震惊的表情来看,倒也算不得是全然无用。
我全当未瞧见他们的惊诧,翘着腿,在主座上坐得安稳。
“叔公这谢府倒是难得热闹。”我撑着头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