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非要说我所传授的,”李智看着项荣,静静地对视,“我在教他分辨,教他思考。”
教他学会观察,教他分析事件背后的原因,教他冷静,教他关注自身。
他无时无刻不在成长,只要一晃眼移开视线,再次聚焦时,就能看到蜕变。
三月尚久,何况三年。
项籍视线漠然:“你不用问令尹。我告诉你的,就是我的答案。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会和你回去,更不会陪你们拉拢氏族的力量去做什么。在秦国之前,楚国就已经被氏族杀死了,剩下的只是空空的躯壳。”
明明是他们背叛了我们,却还要去依靠他们的力量……
后方的背叛,比敌人的进攻,更让项籍难以理解、难以容忍。
“他们活着,是在玷污楚人的灵魂。有他们在,楚就永远不可能是楚。”
“你可以拉拢他们。”项籍拔剑,仿若宣誓,目光锐利,“但我会把他们杀光。”
只有这样,才能再塑楚人之魂。
“不要再说这种话!”项荣比起被剑指的愤怒,更为话语心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有些话,可以想,但绝不要向外说。
那庞然大物已经深深渗入这片土地。顽固如同杂草,侵占田地,夺取作物的养分,拔不完、除不清、烧不尽,风一吹,就又漫山遍野地攀援。
这条路……比复国还要难走得多。
“我知道。”项籍肆意地笑,带着傲慢与自负,仿佛不知畏惧为何物,“他们的死期就要到了。”
项荣突然发现自己有些看不懂他。
太久没有注视,转眼间,他就已经在背后长成了让项荣惊叹的样子。
项荣没有心思去想更深更乱的事情,他只是安静了下来,镇定了下来。
看着他们,良久之后,说:“……梁已经被带去咸阳。”
项梁带人留守氏族的迁徙大队时,被追上来的李信发现了。那时其他项家人在外搜寻景平的踪迹,留守的项家人自然就被李信带走。
说完,项荣就握紧缰绳,骑马转身离去,对其余人道:“走吧。”
马蹄踩出声响,项荣忍住回头的冲动,想:就当是……
就当是分头下注。
李智看着他们远去,说:“我想,你也可以跟着回去。”
都到这种程度了,跟着项荣走也没什么。
“回去不会有这么多秦军愿意帮我。”项籍收剑,摩挲着剑柄。
回去就只能和垃圾勾搭了。
李智唉声叹气,提起袖口,掩面擦拭:“啊,被利用了……我真惨。天下哪里有我这样的可怜人……”
“哼。”项籍才不想陪戏精表演。
“嘁,孩子果然越大越不好玩……以后肯定也是越来越不安宁。”李智意有所指一般。
他很清楚,项籍是没有尊卑之心的。从最开始见面时就没有。每天和自己相处,也很难生出正确的敬畏心。
所作所为,只出于己意。想做就去做,不愿意做就坚决不做。将来……这会很麻烦。
项籍环臂哼笑,昂首道:“我是楚人。楚人不听秦人的话,这是很少见的事情吗?”
这是天经地义。
“我也是楚人。”李智看向前方,目光悠悠,说。
“哈?”
李智笑,摸摸他脑瓜,道:“再叫声‘令尹’来听听~”
你都叫我令尹了,我还不是楚人吗?没想到你一直是这么叫我的啊。我好感动啊。
提到这个,项籍恼羞成怒,“啪”地把罪恶的手打掉,涨红了脸,怒气冲冲:“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