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能有三千册。”赵昌说出最近的数据,“学令也在让人抄写。”
这批字典当然是要用在楚地。有印刷在,理想的情况是可以高效开展工作。但是原料的限制太大了。
受限于纸墨,纸还好,虽然做之前需要浸泡,但时间尚可;可是用于印刷的墨,在制成之前需要耗费以年为单位的放置时间。
而且,最佳的放置上限,直到现在都没有探索出来。他们当前所用的墨,都只是可用状态而已,根据每次取用的试验记录,再多放几年应该能有更好的品质。
在这样的前提下,哪怕赵昌在意识到问题之后加大同一批墨的制作量,也不能及时拿到足够的印刷用墨,时间与流程的限制摆在那里。
“嗯。等到他们平定东南楚县……再把这些运送过去吧。”秦王道。
这是早就商量好的内容,没有可质疑的,赵昌关心另一点:“将来的考核要放开到什么程度,还是到吏员为止吗?单限制楚地吗?”
他们当然不只是为了提高识字率才搞的字典。想要动摇当地的强族势力的统治,最好从内部下手,让种子在朽木内部生根发芽,由内而外破坏,再将旧的事物变成新的养分。
秦王仍然没有拿定主意,说:“让我再想想。”
最主要的重点是,将来必须要把秦人的触角延伸到楚地的底部执行层面。只有咸阳派遣的县官根本不够,真正去执行命令的人,会受当地的豪族影响。要尽力让他们脱离豪族的影响,为秦国做事。
但这么做,毫无疑问会触碰到地头蛇的底线,显然,对于这类命令,他们不是反抗,就是会阳奉阴违。
赵昌所询问的意为,上一次在燕地进行考核,他把名额压在县吏下,没有向上放开。但是第二次展开行动,想做出成果,就要挑选目标,最后一步一步扶持起一个标杆式人物。标杆,不能是小吏。
楚国的阶级之分是最浓厚的,可想而知,会遇到的阻碍也是最激烈的。
不想造成最恶的结局,要么就像对燕那样轰轰烈烈地一刀切,在他们反抗之前大杀特杀;要么就只能慢慢来,在妥协中缓步前进。
同时还要顾虑国内其他地区会不会对此有多少想法,秦人的意见是什么,三晋又在想什么……
“先从三署选出足够的县官,让他们到楚地推行秦语的教学吧。”秦王最终说。
不论如何,这是常规操作,不会出大事。
派遣到外地的秦国官吏,不说治理水平怎么样,起码教学水平是在线的。每到任职地点,就要教秦律、教秦字,公务之余兼职老师,忙得很。
至于其他的事情,秦王还想回咸阳多讨论一番,再确定国家的整体行动方案。
赵昌没有异议:“我会多准备些教材。”
有充足的时间也挺好,可以继续搓仓储,愉快地囤囤囤。
“……不急。”秦王很想痛快地给出答复,但他不能,“即便将来会很艰难,但当他们使用秦国的文字,遵从秦国的律法,习惯秦国的风俗……心中不愿承认自己是秦人,所作所为却都是秦人的模样了。”
他是想安慰儿子,也是在透露自己的倾向,在楚国,他想慢慢来,同时也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哪怕得不到成果,仍然有托底的硬啃方案。
赵昌突然沉默了。他根本不急,也并没有被安慰到。此刻只是有点无语。
“您还,挺牛的。”赵昌艰难地夸了一句。
“牛?”
“就是很厉害。牛可以耕那么多地,比人厉害。您也是这样,超凡脱俗。”
秦王不觉得被这样夸会很炫酷。牛那么温顺,哪里像我了?
他瞥去一眼,道:“换一个。”
起码也得是虎啊狼啊之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