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思文突然左腿前伸勾扫,迅捷有力。那人被勾拌一下,不禁侧歪。身体还没来得及站直,季思文就已经接上连招。
左脚落地,右脚进步,变换重心,右臂弯曲,对准胸膛,重重肘击。
一脚破换平衡,一肘尘埃落定。
不过眨眼之间,衣袂纷飞,呼吸平稳,动作行云流水。
“咚”的一声,直接把那个歪斜的人击倒在地。
被迫变得如同弯弓的身躯砸向地面,扬起微尘。
如果用手臂来横捶,还不如集中一点,能够造成更大伤害。
手肘冲在胸膛上的力道,像是奔着把他的肋骨干碎来的,疼得他眼球都要凸出来,一时竟然忘记呼吸,连痛都喊不出一声。
他弓身,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面目狰狞,手脚像被电麻的天然导体,只剩下帕金森晚期的微微颤动。
“见没见过两个童子?”季思文撤步拢袖站立,玉树临风,垂目看着地上的人,再次发问。
尼玛,有这样问人的吗?
他缓了好一会才开始嗤嗤喘气。
屋中似乎有人听到声音,一个妇人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这里,惊慌失措。她的身后还跟着个孩子。
“不要乱动,我问过问题就可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季思文警告那妇人道。
只是女子与孩童罢了,哼,再来两个男子也打不过我,我是老当益壮,啊不,我还没有老。
三十岁的小师叔觉得自己还算是当打之年。
他低头第三次询问:“见没见过两个童子?”
那人只顾着喘气,还是没有说话。
通常情况下,被冤枉的人反应会是比较激烈的,为了自证清白,很少会任由别人在自己身上泼脏水。
安静,对于季思文来说,就是默认。
他回头对马说:“踩断他的腿。”
小马哥没干过这种事,大脑数据库里的命令词段也没有这样的音节。
它无法响应。
但这并不妨碍妇人潸然泪下,连忙出声道:“不要!请不要这样。是什么童子?我带您去看。”
季思文冷着脸,问:“……在哪里?”
妇人说:“就在后面柴房。”
她垂泪看了一眼丈夫,出门引路,季思文眼见解救的希望在前,也不再管地上的这个人。跟着离开。
那斑驳的木门打开,里面的人却不是他担忧牵挂的孩子。
天色昏暗,看不清楚,但他从身影中就能分辨得出来。
“……我要找的不是他们。”
柴房中的小孩呜呜咽咽。
妇人的表情变了。
“你知道他们在哪?对不对?”他明白了,这里只是一处暂停的窝点而已,回头问。
“我不,呃……”
季思文根本就没有手软,他突然觉得没有时间去慢慢询问、抽丝剥茧,他一把掐住妇人的脖子,道:“你知道。”
这时他才发现,马根本就没有跟过来。而是停在原地,像是看守那个男人,又像是知道这里没有它的主人。
“呃呃……”快要喘不过来气时,妇人濒死般挣扎,怎么都挣扎不开,手脚即将垂下。
他松开手,问:“他们在哪?”
妇人无力地落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心中畏惧,不想再体验一次刚才的感觉,摇头断断续续地说:“似乎是城东,我不清楚……是城东的符大夫……”
“……要他们去做什么?”季思文心中生出空旷的难过。
如果蔚曾经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这里这么快又有其他的孩子。
“我不知道……”妇人确实不清楚了。
季思文审视一下,觉得自己只有一人果然太麻烦。既想离开,又不能把这里放过,他两拳把妇人打晕,走进去,将里面孩子的绳索解开一个,就地取材把妇人捆住。
“你们先不要动。”
他对孩子叮嘱,而后回去刚才的地方,又把那个男子打成半死不活的样子,拎过来同样捆住。
这对夫妇的孩子看着父母的遭遇哭着恳求着“不要”,季思文本不想对无辜稚子下手,但是他看了看旁边真正无辜的小孩,又想起现在不知境遇的内心的牵挂,干脆把这个孩子也打晕。
“请你们待在这里,先帮我看住他们好吗?我会通知吏员来,现在我还要去找我家的孩子。”
被解救的小童抹着眼泪点点头。另一个手里握着刚才被解绑后,顺手从柴房拿来的柴火棍,举起来,说:“请您放心吧,他们不会醒的。”
“……好。”季思文不好评价,转身抚摸着小马哥,恳切地说,“快载我一程,我要去咸阳宫。”
它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是否是灵性感知到这个人的恳求与不安,微曲前肢,身体降低了些,鼻孔蹙动,像是催促着。
——
胡亥又撑了一天,但是状态不太好。
他吃着饭,觉得嚼起来好累。牙齿干涩无力地咀嚼,身体在叫嚣着不适。
像有人掏空了骨髓在其中灌上铅,身体里流淌的好像不是血,是冬天的冰,耳边总是有琴弦在嗡嗡震颤,眼前也时常模糊。
他逼着自己进食,却比从前少吃了许多。但他没有发现这一点,只是状若无事地说:“我睡一会。”
声音透着难以遮掩的疲惫。
说完他就慢慢起身去躺着。
室内很是安静,蒙蔚看着他的身影,焦急得无处安放,手指握拳抠着掌心,心中悔恨:昨天我不该听他的话。今天就该我去的。